自然之都的“百花宴”果然名不虚传。星凌几乎把菜单上所有的特色菜肴都点了一遍,精致小巧的碟子摆满了整张桌子,香气馥郁,色彩缤纷,仿佛将整个四季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席之间。
“修染哥哥,尝尝这个‘春之露’,是用初春最嫩的芽尖和花蜜做的!” “这个‘夏焰果’别看长得像辣椒,其实是甜的,还带点清凉!” “快试试‘秋实炖’,里面有好多种魔法坚果,特别滋补!” “还有这个‘冬藏雪酪’,口感绝了!”
星凌热情洋溢地充当着解说员兼投喂官,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着纪修染品尝。每当纪修染对某样食物露出细微的赞赏神色,星凌的眼睛就亮得像偷腥成功的猫。
“你太瘦了,”星凌一边将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冬藏雪酪”推到纪修染面前,一边理直气壮地宣布,“得多吃点,补补。”
纪修染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再看看星凌那双写满“快吃快吃”的冰蓝色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被疯狂试衣消耗殆尽的体力在美食的抚慰下渐渐恢复,疲惫感被一种暖融融的饱足感取代。他不得不承认,星凌虽然折腾人,但在“补偿”方面,确实……不遗余力。
吃饱喝足,两人乘坐着星辰一族的马车,在永恒星夜的陪伴下回到了星辰殿。
推开星凌房间的门,纪修染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中央的展示架上,静静地悬着一件礼服。它瞬间夺走了室内所有星辰石的光芒,成为了这片星夜宇宙中唯一的焦点。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礼服,却绝非单调。主体采用了一种仿佛月光织就的、流淌着珍珠般柔润光泽的顶级丝绸。上半身是极其合体的剪裁,勾勒出优雅的肩颈线条,精致的锁骨处点缀着细小的、如同晨露凝结成的钻石。从腰部开始,层层叠叠的裙摆如同最盛大的白色玫瑰花瓣般绽放开来。每一层薄纱都轻盈得不可思议,上面用银线和极细的白色水晶珠绣满了繁复而灵动的玫瑰藤蔓图案。藤蔓缠绕着,延伸着,在裙摆上勾勒出盛放的玫瑰轮廓,那些“玫瑰”的花心,则镶嵌着切割完美的、散发着柔和星辉的星辰石。整件礼服既有着圣洁无瑕的纯粹,又蕴含着星辰大海般的梦幻与华丽,散发着一种令人屏息的高贵与浪漫气息。
“这是……”纪修染有些失神地看着它。
“给你的,”星凌走到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献宝的孩子,“‘白玫瑰之恋’。天隐学院新生舞会上穿的。喜欢吗?”
纪修染的目光流连在那件美得惊心动魄的礼服上,它完美地契合了他沉静内敛又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却又增添了他身上少见的、不容忽视的华彩。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很漂亮,我很喜欢。”
星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之前的疲惫和群里的声讨仿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可是我挑了……”
他话还没说完,纪修染已经转过头,墨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种秋后算账的淡然:“所以,这就是你拉着我试穿了三十八家店、近两千套衣服的原因?”
“呃……”星凌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像被掐住了脖子。
“美其名曰‘买新衣服参加庆典’,”纪修染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结果只是为了‘参考’?为了‘灵感’?或者……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想看我试穿不同风格衣服的恶趣味?”
纪修染每说一句,星凌的肩膀就塌下去一分,冰蓝色的眼睛开始心虚地乱瞟,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却发现任何借口在眼前这位逻辑清晰、记忆力超群的“受害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这不是……”星凌试图辩解,声音越来越小,“那些衣服……其实……开学后日常也能穿!对!日常也能穿!你看,学院有制服,但也有自由着装日嘛!多准备点总没错……” 他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心虚的表情,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朵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型犬。
纪修染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这两天被“星凌哥哥”支配的恐惧,以及试衣间里双腿发软的狼狈,心头那点好不容易被美食压下去的怨气又冒了上来。他难得地没有心软,开始了平静而持久的“控诉”。
从“第一天要求拼星轨模型拼到凌晨三点”,到“要求做凡域点心结果厨房差点炸了”,再到“练剑时‘不小心’用魔法烧掉了他一缕头发”,最后重点控诉了“三十八家服装店惨案”对他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
纪修染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调子,没有提高音量,更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然而正是这种平静,配上他那双带着疲惫和淡淡控诉的墨色眼眸,杀伤力巨大。星凌的头越来越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综上所述,”纪修染做了个简短的总结陈词,轻轻叹了口气,“星凌,你这几天,确实很过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星凌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真的有点委屈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对你好!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想看你穿好看的衣服!想……” 他想说“想弥补前世没能好好在一起的遗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嘟囔,“……我知道错了嘛,修染哥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看着他那双如同盛着破碎星光的眼睛,纪修染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个人,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他命里的劫数,心甘情愿的劫数。
“算了。”纪修染移开目光,语气缓和下来,“下不为例。”
星凌立刻像得到赦免令一样,瞬间满血复活,脸上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凑过来就想抱他:“我就知道修染哥哥最好了!”
纪修染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走向那件华丽的“白玫瑰之恋”,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冰冷的星辰石,转移话题:“新生舞会……听起来很正式。”
“嗯!”星凌点头,也跟着走过来,但没敢再动手动脚,只是站在旁边,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沉重,“不过,舞会之前,还有个更大的‘考验’等着我们。”
纪修染疑惑地看向他。
星凌苦着脸,表情像是即将奔赴刑场:“天隐学院的传统——开学军训。”
“军训?”纪修染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凡域的学院也有类似活动。
“对,但是……我们这次的教官……”星凌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是圣水一族的创立者,圣水净羽冕下!”
纪修染微微蹙眉。创立者?那岂不是和星夜冕下同等级别的存在?
星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疯狂吐槽:“天呐!修染哥哥你是不知道!这位老祖宗简直是魔鬼中的魔鬼!她是能把幻灵宫的精英练到哭爹喊娘的程度啊!”
“幻灵宫?”纪修染捕捉到这个名字。
“那是整个天隐大陆的核心!是‘灵’的办公地!里面的守卫士兵,哪一个不是从亿万生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怪物?个个实力超群,意志如钢!”星凌的表情充满了敬畏和后怕,“可是!在圣水净羽冕下手里,他们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是真的会被练到哭出来!连爬都爬不起来那种!”
纪修染的瞳孔微微收缩。亿里挑一的精英,撑不过一炷香?这训练强度……简直骇人听闻。
“而且!”星凌继续崩溃地补充,“这位老祖宗辈分高得吓死人!她退位后还担任了整整一千年的幻灵宫总教官!后来还暂代‘灵’管理了整个大陆一万年!最后隐居了……一百万年!天知道是哪个脑子抽风的家伙把这位活化石级别的魔鬼教官给请出来折磨我们这群才一百岁的小幼苗的!”他抓狂地揉乱了自己银白的头发,“完了完了,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训练场上口吐白沫的样子了……”
看着星凌那副天塌下来的绝望表情,纪修染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星凌如此忌惮,这位圣水净羽冕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星夜赐予他的吊坠,那冰冷的触感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寒意。
星辰秘境的夜,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