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眼内,修的意识在剧痛与力竭的边缘模糊地闪烁。镜像修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穿着他最后的防线。
对方拥有他的一切,甚至包括他此刻的想法。常规的战斗方式,无论如何变化,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一样的…全都一样…这样下去…不行!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却也在瞬间激起了修骨子里最深的不屈!别忘了他可是呼延觉罗·修,铁时空的铁克禁卫军首席战斗团东城卫的团长!
再好好想想……
他的弱点是什么?一定有什么是镜像人无法复制的…
刹那间,福至心灵,是神风!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仿佛自灵魂最深处涌起,冲刷着身体的疲惫与创伤。过往的认知在脑海中碎裂——他一直以为,跨越时空的界限,让他与自己的神器、与半身之魂相隔天涯。但在此刻,生死一线的顿悟中,他对“风”的本质有了全新的理解!
风,无拘无束,无处不在。它不受时空的限制,只遵循流动的本性。而他的灵魂,他与神风匹克那超越物质的血脉与灵魂链接,又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心之所向,即是风之所往!魂之所系,即是神器降临之地!
“我一直错了……”修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枷锁的明澈,“限制我的,从来不是时空的规则,而是我自己的认知。”
他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对兄弟们安危的牵挂,尽数凝聚!他仿佛能“看到”,那枚寄存了他一半魂魄的红色匹克,正与他此刻的灵魂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维度,与他同在!
“我的灵魂,我的伙伴……神风匹克,归来!”
一种奇异的、低沉的嗡鸣声突然以修为中心扩散开来!
修虚捏的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红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如同心跳般搏动,迅速拉伸、凝聚,化为那枚古朴而神秘的拨片——神风匹克!它随着修心念的贯通,直接从其灵魂深处“浮现”而出!因为它本就是修灵魂的一部分,心随意动,念至即临!
狂暴的风暴之眼在这奇特的链接影响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些疯狂切割的金色风刃轨迹也变得紊乱!
就在神风匹克凝实的刹那,修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君王般,令万风臣服,修的左手亦随之虚按,仿佛搭在无形的琴弦之上。空气中,无形的风之弦被他的异能与神风匹克的力量共同凝聚,一把完全由能量构成、通体流转着黄色光晕的电吉他——“小黄蜂”,赫然出现在他怀中!
“铮——!”
修右手捏着神风匹克,对着那风之琴弦,猛地划下!
融合了他全部意志、刚刚领悟的风之共鸣、以及神风匹克灵魂之力的终极乐章!高亢、凌厉、带着撕裂一切虚妄的决绝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音刃风暴,咆哮着冲向镜像修!
这一击,超越了招式,是灵魂的呐喊!是独属于呼延觉罗·修的,不可复制的奇迹!
镜像修脸上的冰冷和嘲弄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混乱!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数据!他能复制修过去的所有异能技巧,甚至包括初步的音波应用,但他无法复制修在绝境中与灵魂半身共鸣、突破自身界限的这一刻!
他无法复制那枚与他灵魂一体、寄存了修一半魂魄的神风匹克所蕴含的、超越了纯粹能量的生命力量!
“这是什么招数?”镜像修发出扭曲的咆哮,他拼命调动能量,试图施展同样的音波反击,但他模仿出的音刃在修那蕴含灵魂共鸣的神风加持的音波面前,如同瓦砾撞击精钢,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崩碎消散!
音刃风暴毫无阻碍地席卷而至,狠狠撞在镜像修的护体能量上!
“咔嚓!”护体能量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你复制的,不过是我过去的残影!”修的声音透过狂暴的音波,清晰而坚定地传来,他再次挥动神风匹克,第二波更加强大的音刃开始凝聚,“而我,才是真实的、不断前进的呼延觉罗·修!”
眼看那毁灭性的第二波音刃就要彻底吞噬镜像修,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竟不知何时突破了风暴外层最薄弱的瞬间,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猛地撞入了战圈核心!是孙策镜像人。
他之前一直潜伏在风暴边缘,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在修召唤神风匹克、风暴之眼能量剧烈波动的刹那,他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缝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霸道的内力,硬生生冲了进来!代价是周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风刃切割伤,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呃啊——!”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怒吼撕裂了音波的尖啸!那道浴血的身影——镜像孙策,竟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如同瞬移般悍然插入了修与镜像修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格挡的动作,他只得完全张开双臂,用自己血肉模糊、几乎可见白骨的后背,迎向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金色音刃风暴。
音刃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镜像孙策的背心,血肉之躯被极致力量撕裂、骨骼碎裂发出瘆人的闷响!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他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镜像修身前的焦土上,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尘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镜像修脸上的冰冷和算计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深可见骨的裂痕。他怔怔地看着脚下那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造物”(在他认知中,被改造的镜像孙策亦是他的所有物)。
镜像孙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天空,却又在涣散的边缘,执拗地转向镜像修的方向,仿佛在确认他的安危。
“为什么…” 镜像修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夹杂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困惑。
他清晰地“阅读”过镜像孙策被改造后的思维——那应该是一种绝对的、近乎本能的服从,一种基于指令的忠诚。
但“牺牲”?在没有任何预设指令,甚至在生存本能强烈抗拒的情况下,做出这种毫无逻辑、毫无利益可言的举动?
他俯下身,像观察一个突然出现bug的程序,冰冷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镜像孙策颈侧汹涌而出的温热血液。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生命的快速流逝。
“生存是最高准则…我未曾输入这样的指令…” 镜像修像是在对镜像孙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混乱的逻辑核心进行检索,“你的行为,是改造不彻底…还是…产生了…冗余数据?”
他无法理解这种超越指令、甚至超越生存本能的行为动机。
情感,这种他试图复制、利用,却始终视为低效、不可控变量的东西,此刻以一种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冲击着他纯粹的理性世界。
镜像孙策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涣散的眼瞳艰难地聚焦了一瞬,嘴唇翕动,用尽最后气力吐出破碎的音节,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执念:“修…大人…命…令…” 随即,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
“命令…” 镜像修重复着,他看着那具再无生息的尸体,那被修音刃撕裂的可怖伤口,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即使是被他彻底改造、视为工具的存在,也可能滋生出他无法完全掌控、无法用纯粹理性解读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不安”的震颤。
也就在这一刻,对面的修,看着镜像修面对镜像孙策尸体时那罕见的、近乎“茫然”的错愕,以及镜像孙策至死不变的“忠诚”,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镜像人…难道也会…生出感情?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瞬间联想到了之前镜像吕布的甘愿赴死!那个同样被制造出来、本应冷酷无情的镜像吕布,在最后关头,也是这般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我毁灭!
当时他只觉是程序设定或某种误导下的错误判断,但此刻,结合镜像孙策这明显超出指令范畴的“自主牺牲”,以及镜像修那无法伪装的困惑……一个更令人心悸的可能性浮现在他心中:这些镜像,或许并非冰冷的复制品,他们在某种条件下,可能真的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扭曲却真实的情感雏形!
风暴之眼彻底消散,留下满目疮痍和死寂。
修强撑着站起身,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和沉重。他不仅面对着一个强大的、意图取代自己的镜像,更可能面对着一个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关于“存在”与“情感”的可怕谜题。
眼前的镜像修,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