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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下落

银时空之不枉此行

时光流逝,刘协召修入宫的频率越来越高。御花园的亭台、藏书阁的角落,时常能看到一坐一立、一倾听一诉说的大小身影。刘协似乎真的从这位温和的“皇叔”身上找到了些许亲情与安全感,他会分享读书的心得,抱怨课程的枯燥,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对已故生母的思念。修总是耐心听着,用简单易懂的道理开解他,鼓励他学习治国之道,将来做一个明君。

但九岁的孩子,终究难以完全隐藏心思。有时,他会“无意间”问起:

“皇叔,曹司空近日处理某地刺史任命,似乎引起了些议论,皇叔以为如何?”

“江东孙讨逆回了江东后,便甚少上书,只是不断扩军,皇叔觉得他意欲何为?”

这些问题,显然超出了单纯孩童的关心范畴。

修心中明了,这是小盟主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不同于曹操集团的“答案”,甚至希望他能对朝政发表看法,从而无形中形成一股制衡的力量。

然而,修每次都会温和地将话题引开:“盟主,朝廷用人,曹司空必有深虑,非外臣所能妄议。”“孙讨逆镇守江东,保境安民,扩军或是为防患于未然。”他总是坚定地将刘协的注意力引回书本和学业上,反复强调曹操的忠心和能力,自身绝不越雷池半步。

次数多了,刘协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减少对修的依赖。或许,对他而言,即便不能达到制衡的目的,能有这样一位不会逼迫他、愿意倾听他的“皇叔”陪伴,已是冰冷深宫中难得的慰藉。

修频繁入宫,自然引起了曹操麾下一些谋士和将领的注意。这一日,曹操于司空府召集核心幕僚议事,结束后,郭嘉、荀彧等人留了下来。

郭嘉轻轻咳嗽几声,开口道:“司空,近日盟主似乎格外倚重刘左将军……”

曹操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盟主年少,刘兄仁厚,又是宗亲,多去陪伴开解,是好事。有何不妥?”

荀彧语气更为委婉,但意思相同:“司空,刘皇叔固然忠厚,然其麾下关、张等皆万人敌,如今又深得盟主信重。长此以往,恐其声望日隆,于司空总揽朝纲……或有不便。”他说的比较含蓄,但担忧之情显而易见。

曹操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心腹谋士,眉头微皱,语气沉了下来:“文若,奉孝,你们多虑了。刘兄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更清楚。我与他相识于微末,共历生死!他若真有野心,当初在谯郡便有无数机会,何须等到今日?他所求者,不过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盟主信重他,正可安抚帝心,使我等能专心外事,岂非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我曹孟德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匡扶汉室。若因猜忌而自断臂膀,寒了兄弟之心,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此事休要再提!今后若再有人妄议刘兄,离间我兄弟之情,休怪我不讲情面!”

郭嘉和荀彧对视一眼,见曹操态度如此坚决,甚至带有罕见的厉色,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但他们眼中的担忧,并未因此消散。司空英明果决,然有时过于重情,尤其是对那刘备……

另一边,吕布养伤的别院。

经过华佗的精心诊治和其自身强悍的体质,吕布已能下床行走。他身上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但心头的郁结却越发沉重。

这一日,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在院中练戟,方天画戟舞动间依旧虎虎生风,却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狂躁与戾气。戟风扫过,地面石板崩裂。

练到最后,他猛地将画戟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胸膛剧烈起伏,独眼中闪烁着骇人的血光。

“董!卓!老!贼!”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大仇未报,仇人却不知所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时,他听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修来看望他了。

吕布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修刚推开院门,便对上了吕布那仿佛要噬人般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凛。

“你来了。”吕布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奉先,你伤势未愈,不宜动气……”修试图缓和气氛。

“少废话!”吕布打断他,一步步走向修,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刘备!潼关之时,那些‘巧合’——恰到好处的床弩,突然摔倒的妖人……你别告诉我,都与你无关!”

修心中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奉先,当时情况混乱,我也只是侥幸……”

“侥幸?”吕布冷笑一声,逼视着修,“我吕布是莽,不是傻!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你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他凑近修,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复杂:“我早就警告过你,离董卓远点!那不是你能对付的!我不想你卷进来送死!但现在看来……我错了。你背后的力量,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董卓在哪?是不是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把他弄走了?”

修的脑中飞速思考,承认是不可能的,但完全否认也无法取信于此刻敏感多疑的吕布。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吕布的目光,诚恳道:“奉先,我不知董卓下落。若我知道,定会告诉你。我对付董卓,只因他祸乱天下,与你一样,欲除之而后快。至于我的事情……有些确实无法明言,但我对你,对兄弟们,绝无恶意。请你信我。”

吕布死死盯着修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入他的灵魂深处。修能感受到那目光中交织的愤怒、困惑、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吕布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识到的担忧。

许久,吕布眼中的凌厉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直起身,转过头去,不再看修。

他挥了挥手,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你走吧。”

修微微一怔。

吕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修耳中:“这世道……谁还没点不得已的事。你的秘密,我懒得再问。”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带着一丝近乎别扭的、生硬的语气补充道:“……自己小心点。别……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听起来依旧有些冲,甚至像句诅咒,但修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这或许是吕布所能表达的、最接近“关心”的话了。他不再追问,不是相信了修的说辞,而是选择了一种无奈的、带着些许理解的沉默,或许是因为他在修身上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被命运或秘密裹挟的影子。

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丝暖意。他默默叹了口气,低声道:“保重,奉先。”随即转身轻轻离开了院子。

听着修的脚步声远去,吕布依旧背对着院门,一动不动。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董卓………还有刘备那家伙深藏不露的秘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更加炽烈和执拗的火焰。仇恨未消,疑惑未解,他吕布的路,还要靠自己走下去!

————

长安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愈发湍急。

江东使馆内,气氛与外表的平静截然不同。夜深人静时,周瑜的房间内,烛火通明。甘宁和太史慈悄无声息地潜入,身上还带着夜露和尘土的气息。

“副会长,找到了!”甘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多层锦缎包裹的物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周瑜和一直等候的孙策立刻围了上来。周瑜屏住呼吸,轻轻揭开锦缎——

这绝非寻常的玉石宝玺,而是一只栩栩如生、闪烁着冷冽金属寒光的铁铸公鸡。

它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玄铁铸造而成,色泽是沉黯的深灰黑色,但在光线照射下,边缘处又会折射出历经岁月打磨后的温润光泽。神态威武,一双铁爪紧紧地抓握在一方同样由金属打造的精简基座上,爪趾有力,深深地扣入其中,显得稳如泰山,象征着权力根基的稳固。

“没错!是传国玉玺!”孙策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代表天命的神器。

周瑜却比他冷静得多,他仔细检查了玉玺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迅速将其重新包裹好,沉声道:“总长,慎之!此物非同小可,消息绝不能泄露半分!”

“我知道!”孙策重重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野心之火已熊熊燃烧,“有了它,我江东基业,名正言顺!”

“此地不宜久留。”周瑜当机立断,“曹操眼线遍布全城,我们找到玉玺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准备,尽快返回江东!”

“好!”孙策点头,“明日我便以吴侯需回封地整顿军务、安抚百姓为由,向小盟主和曹操辞行。公瑾,你安排人手,将玉玺妥善藏好,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次日,孙策依计行事,向刘协和曹操提出了返回江东的请求。理由充分,合情合理。刘协自然准奏。曹操虽然觉得孙策走得有些匆忙,但江东新定,孙策回去坐镇也是常理,并未过多怀疑,只是赏赐了大量财物,并叮嘱其恪守臣节,拱卫东南。

数日后,长安城外,灞桥之畔。

柳絮轻扬,春风送暖,却掩不住离别之意。

江东军马已整顿完毕,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透着一股即将归家的昂扬之气。曹操率领文武百官前来相送,仪式隆重。

一番官方的辞别流程过后,孙策与周瑜向曹操最后拱手道别。曹操神色如常,勉励几句,目光却深邃难测。

随后,孙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修和五虎将的方向。他脸上那官方化的笑容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玄德!关羽!张飞!还有赵云、黄忠、马超!”孙策朗笑着,挨个打招呼,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张飞的胸膛,“在长安这些日子,打得最痛快的就是跟你和关羽并肩作战!可惜啊,以后机会少了!”

张飞嘿嘿直笑:“孙总长,等你江东安稳了,我张飞去找你喝酒比武!”

关羽也颔首:“孙总长保重,后会有期。”

赵云、马超、黄忠也纷纷与孙策和周瑜话别。

最后,孙策站到了修的面前。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对视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和亲近感在彼此间流淌。这种默契,甚至超越了与朝夕相处的五虎将。

孙策收起了几分豪放,眼神变得认真而诚挚,他用力拍了拍修的肩膀,动作自然而又亲昵:“玄德,我这一走,长安城里,可就剩你陪着那小盟主了。”他声音压低了些,“曹操…他虽是个英雄,但权势这东西,最能蚀人心。你性子好,又重情义,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若是……若是日后在长安待得不痛快了,随时来江东找我!我江东,永远有你刘玄德的位置!我孙伯符,永远认你这个兄弟!”

这话说得真挚无比,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对修的维护之意。周瑜在一旁听着,眼神微动,却并未阻止。他知道,这是孙策的真心话。

修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和愧疚。孙策的真诚让他感动,但他却无法以同样的坦诚相待。他只能重重地点点头,压下翻涌的情绪,诚挚地看着孙策的眼睛:“伯符,你的心意,备铭记于心。你在江东,亦要一切小心。匡扶汉室,天下太平,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我兄弟,总有再并肩之日。保重!”

他没有承诺去江东,但强调了“兄弟”和“再并肩”,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孙策似乎听懂了,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阳光而炽热,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好!那就说定了!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再好好聚!”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冲淡离别的愁绪。

说完,他再次用力抱了一下修,然后转身,豪迈地一挥手:“走了!诸位,后会有期!”

周瑜也向修和众人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修脸上停留了一瞬,依旧带着那份冷静的审视,随即跟随孙策走向车驾。

车驾启动,江东的人马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修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孙策的离开,仿佛带走了长安城里最后一丝快意恩仇的江湖气息,剩下的,将是更加深沉和复杂的政治漩涡。

曹操不知何时走到了修的身旁,与他一同望着远方,淡淡地说了一句:“孙伯符,真豪杰也。可惜……志不在朝廷。”

修沉默不语,心中却明白,曹操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江东的离去,绝非简单的归乡,而是另一个风云时代的开启。

而他所牵挂的兄弟,已然踏上了那条通往霸业的征途。

曹操回城以后,郭嘉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

“奉孝,孙伯符此番离去,你怎么看?”曹操淡淡问道。

郭嘉轻轻咳嗽:“归心似箭,其志不小。司空,我们派去搜查玉玺的人,几乎翻遍了皇宫和郿坞,一无所获。而江东那边,近日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曹操眉头微微皱起:“你是怀疑……”

“嘉不敢妄断。但玉玺下落不明,而最希望得到它、也有能力在长安暗中搜寻的,唯有江东。”郭嘉低声道,“若玉玺真落入孙策之手,凭其性格,加之周瑜辅佐,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威胁朝廷统一。”

曹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希望只是我等多虑。当前首要,仍是稳定中枢,安抚四方。江东……暂且由他去吧。但需加派细作,严密监视江东一举一动。”

“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