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战债到期，拿命来兑？
那声音嘶哑尖锐，像是生锈的铁锯在磨蹭着众人的耳膜。
随着金窟老祖这一声令下，七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秃鹫，从他身后猛然扑下。
空气中骤然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铜臭味与血腥气。
那七名修士手中并没有持剑，而是甩出了七条漆黑的锁魂链。
链条顶端挂着算盘珠形状的倒钩，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啸音。
“凡哥！”阿灰的声音都要喊劈叉了，他顾不上擦去额头流进眼里的冷汗，指着队伍尾端大吼，“那帮畜生不找壮汉，专挑拿着这周才兑换的小额散票下手！那是给西街张寡妇一家换米的钱！”
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透过单片眼镜的折射，他清晰地捕捉到那七条锁魂链的运动轨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制造最大限度的恐慌。
这就是金融战里的“挤兑效应”，只要有一个人血溅当场，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瞬间击垮所有人对手中那张纸的信心。
“不用慌。”
陈凡没有拔剑，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伸手探入怀中，手指触碰到了一枚冰凉的储物戒，那是昨晚刚刚完成了“资产重组”后的成果。
“只要青崖的山门还立着，哪怕是一张擦屁股纸，上面盖了我的章，它就是硬通货。”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臂。
一个灰扑扑的麻袋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抛物线，“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金窟老祖与那七名修士之间的空地上。
袋口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崩开，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滚落出一地圆滚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
“这是首批‘战功丹’。”陈凡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按照现在的市价，溢价十倍兑付。你是要那一纸死契，还是要这些能让你当下就突破境界的资源？”
“哗啦！”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苏清影显然是刚从炼丹房冲出来，头发还乱糟糟地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甚至沾着几点烟灰。
她一脚踩在那麻袋上，像是护食的母老虎，手里举着一枚玉简。
“都在这儿了！”苏清影不耐烦地冲着那群目瞪口呆的百姓吼道，“每一颗丹药都有独立编号，成分是陈凡那家伙算出来的‘黄金配比’，去除了三成丹毒。这玉简里记录了从药材入炉到成丹的所有温控数据，谁敢说是假的，姑奶奶现在就开炉炼给他看！”
那七名讨债修士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
那滚落的丹药色泽饱满，表面隐隐流转的丹纹做不得假——这东西在黑市上，一颗就能换半条命。
金窟老祖那双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的丹药，嘴角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抓住了漏洞，厉声尖叫：“假的！数据可以造假！玉简可以伪造！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面团搓出来的样子货！”
“数据造假？”
陈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指向不远处的一座矮房，“硅娘子，把‘工造司’的账房打开给老祖开开眼。”
随着一阵齿轮咬合的机括声，那座矮房的整面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四面墙上密密麻麻、挂得整整齐齐的数万片竹简。
每一片竹简上都用蝇头小楷记录着枯燥的数据。
“庚子年三月七日午时，三号炉，耗青焰草三钱二分，产渣一钱，耗煤十二斤，温控误差千分之三……”
陈凡随手指了指其中一列：“哪怕是灶坑里的一把灰，我们都有出入库记录。这就是工业化的审计底气。老祖，你的钱庄账本上，除了‘如数’、‘若干’这种糊弄鬼的词，敢不敢把账目细化到这种程度？”
一直沉默不语的药婆婆，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腰间的毒囊，沙哑着嗓子插了一句：“我那死去的老伴儿要是看到这账房，怕是能气活过来。他说炼丹是看天意，这小子倒好，炼丹是在解题。”
这句看似吐槽的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百姓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惊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信任”的光芒。
在这个修仙界，没有人会为了骗他们几块灵石，去建立如此庞大而枯燥的数据库。
金窟老祖还在负隅顽抗，他挥舞着拐杖，声嘶力竭：“那是你们的私账！我不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不出三千现灵石，这青崖山就是我的！”
“你想要账本？好，我给你一个大家都能看懂的账本。”
陈凡打了个响指。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瞬间响彻云霄。
铁娘子手中的斩律刀并未出鞘，而是重重顿在地面。
一股特定的高频震荡波顺着地面传导开来，那是陈凡计算好的共振频率。
漫山遍野的青焰草仿佛受到了召唤，千万片叶片同时腾起幽蓝色的火焰。
这些火焰并没有随风乱舞，而是在空中交织、凝聚，最终化作了一面高达百丈的巨大“光幕账本”。
“灵资盟，欠青崖一笔账。”陈凡抬头，看着那燃烧的字体，语气森寒。
光幕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赤红字迹开始滚动：
“魔潮期间，恶意囤积止血草，致三十二名散修失血而亡——欠命债三十二笔。”
“散播毒丹‘惠民丸’，致残七十六人——欠血债七十六笔。”
“今日雇凶冲击平民兑付，意图制造踩踏——欠公道一笔。”
数字疯狂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巨大的总数上。
“总计：资不抵债。建议方案：以命抵，或以道承。”
这哪里是什么账本，这分明就是一张写给天道的“讨伐檄文”！
“噗——！”
金窟老祖并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攻击，但他那早已与钱庄气运相连的神魂，却清晰地听到了某种崩断的声音。
那是“信用”二字的崩塌。
在修仙界，道心即力量，对于修财道的他来说，信用的崩塌就等于修为的尽废。
他仰天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那七名原本气势汹汹的讨债修士，看着天空中那燃烧的账本，上面竟然清晰地显现出他们前几日在米行哄抬物价的影像。
在这如同神迹般的大数据面前，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个个扔下锁魂链，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现在，”陈凡缓缓走下台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沾了尘土的战债券，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还有谁觉得，我们坚持的‘平价’，是在资敌？”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山风吹过青焰草的沙沙声，仿佛是无数冤魂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息。
远处阴影里，墨婆婆那只泛着诡异青光的右眼微微眯起。
在她的视野中，每一张此时被百姓紧紧攥在手里的战债券背面，都浮现出了一行之前未曾有过、由愿力凝聚而成的小字：
“信义所至，金石为开。”
陈凡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与跪拜，他将那张战债券折好放入怀中，在这个属于胜利的时刻，他却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工造司那幽深的甬道。
无论外面的光环多么耀眼，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庞大的精密机器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他顺着螺旋向下的石阶，来到了工造司最底层的地窖。
这里没有灯火，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干燥静电味道。
陈凡走到一个半人高的黑铁操作台前，从袖中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刻满了微缩阵纹的晶体。
那是他用废弃的剑丸改造成的“冗余备份芯”。
“如果不把这东西装进去，”陈凡看着操作台上那个空荡荡的铜匣卡槽，喃喃自语，“万一下次金窟老祖那老东西玩自爆，数据丢了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他举起晶体，对准了那深不见底的卡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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