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战债一张,换你全家活命
小秤儿僵在原地,手里那卷烫金的新令像是突然变成了千斤重的铁块。
她那个年纪的脑袋瓜里,装满了师父教的“供需关系”和“价格锚点”,却唯独没有装过这种赤裸裸把利益外壳剥开后、鲜血淋漓的现实。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只粗糙、满是冻疮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到了摊位前。
“够……够买一颗辟毒丸吗?”
说话的是阿香。
她刚卖完最后一篮花,掌心里紧紧攥着三枚边缘磨损的低阶灵石。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积蓄,上面还带着她掌心的汗湿和体温。
她不敢看小秤儿那一身光鲜的法袍,只敢盯着那枚悬在半空的辟毒丸,眼圈发红,像是盯着唯一的生路。
小豆子看了一眼那三枚灵石,又看了一眼阿香身后那个空荡荡的花篮,抿了抿嘴。
他在柳家柴房待久了,知道这三枚灵石对阿香意味着什么——那是全家一个月的口粮。
“不够。”小豆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但他很快从那一摞竹简中抽出一枚刻着奇怪符文的木牌,“市价五百,你这连个零头都不到。但是……”
他顿了顿,按照陈凡昨夜教的话术,挺直了腰杆:“你可以签这个——‘采药贡献令’。凡哥说了,咱们青崖不收死钱。你明日去后山采三斤新鲜艾草送来,这就算是你的‘本金’,换十颗青崖药散。”
“采……采草就能换药?”阿香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眸子里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苗,泪水却先一步夺眶而出,“真的吗?不用钱?”
“这不是施舍。”
一张泛着淡淡油墨味的厚纸,忽然从旁边递到了阿香面前。
陈凡手里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张,纸张边缘有着独特的锯齿纹路,正反面都印着复杂的防伪灵纹——那是利用简单的摩尔纹原理设计的视觉陷阱。
“或者,你可以买这张‘青崖战债’。”陈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坊市的嘈杂,“三枚灵石,买一张债。这张纸现在不能吃不能喝,但在魔潮退去后,凭此券,青崖退还你三十灵石。若我不幸战死,或者你想要别的,也可凭此兑换一门足以修至筑基期的基础功法。”
人群中原本压抑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
三十灵石?筑基功法?
对于这些终日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散修来说,这简直是用三枚灵石去博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云梦城九郡钱庄的最高层。
驼背的金窟老祖正负手立于栏杆前。
他双目虽然无瞳,却侧着耳朵,那一双枯如树皮的大耳微微颤动,似乎在捕捉风中某些常人听不见的频率。
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不对……不对劲。”金窟老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听”到了,原本应该如江河入海般汇聚向灵资盟的财运,竟然在那个不起眼的坊市口发生了断流,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道,分散成了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注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他竟敢用纸换命?!”
金窟老祖猛地一掌拍在由整块暖玉雕成的栏杆上,玉石瞬间崩碎成粉。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算珠残缺不全的铜算盘鬼,哆哆嗦嗦地从阴影里爬出来,身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报……报告老祖。根据声纳回传……青崖战债,已……已兑出两千张。连城门口那个断腿的乞丐,都把讨饭的破碗当了,换了一张债!”
“两千张……那是把全城的流动资金都吸干了!”金窟老祖气极反笑,阴恻恻的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好一个陈凡,空手套白狼套到老夫头上了。他这是在透支未来!等魔潮一至,死人是不会还债的。他拿什么还?拿命填吗?”
视线拉回坊市,质疑声同样在人群中响起。
“陈凡,你凭什么保证这纸能兑现?”一个胆大的散修捏着手里的灵石,眼神闪烁,“若是魔潮来了,你青崖山门一破,这纸岂不是成了废纸?”
陈凡站在高台上,身后是那块巨大的无字碑。
他没有解释什么抵押物,也没有搬出什么家族背书。
他只是高高举起手中那张战债样本,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慵懒的社畜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智。
“问得好。”陈凡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此债,不靠灵石担保,也不靠天材地宝。它唯一的担保就是——青崖山门不倒!只要我还站着,只要这面旗还在,这就不是废纸,而是你们活命的本钱。”
这是一种极端的逻辑捆绑。
买了债,就等于把自己和青崖绑在了一辆战车上。
青崖亡,钱财空;青崖存,百倍偿。
“说得好!只要人活着,就有账算!”
一声清叱从半空传来。
只见一道红影如流星坠落,那是苏清影。
她此刻毫无圣女的端庄,发髻有些凌乱,原本洁白的丹师袍上满是黑灰和药渣,显然是刚从炸炉的边缘冲出来的。
“咣当!”
一个巨大的麻袋被她重重地砸在陈凡脚边。
袋口松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高品质丹药特有的丹晕。
“首批‘战功丹’,一千颗,全是一阶上品!”苏清影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冲着陈凡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傲娇的邀功意味,“这批药不卖,专供前线探子和敢死队!谁敢去探魔潮动向,拿命换情报,这药就归谁!”
全场哗然。
苏清影这一手,直接给陈凡那张轻飘飘的“战债”注入了最坚实的信用实体。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登记的小豆子忽然跳了起来,手里抓着一块传音玉简,脸色涨红。
“凡哥!阿灰队报!”小豆子扯着嗓子喊道,“西街黑市那边有人在大量收购咱们的战债!原本三灵石一张,他们出价五灵石收,转手就想囤积居奇!”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刚买了债的几个散修,眼中立刻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五灵石,转手就赚两个,这对他们诱惑太大了。
陈凡闻言,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冷笑。
在金融博弈中,做空和投机是必然会出现的伴生兽。
“想玩二手市场?”陈凡从袖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炭笔,在那张空白的债券样本背面,刷刷写下一行大字。
“传令下去。”陈凡将改写后的债券交给小豆子,声音 calm 得可怕,“即刻起,凡持此券者,皆为青崖监察使。若发现有人私下高价收债、或恶意哄抬物价者,可凭此券举报。一经查实,不仅全额退还债款,更赏灵石五十,外加苏丹师亲炼的‘洗髓丹’一枚!”
这一招“发动群众斗群众”,直接击穿了黑市的信任链条。
五十灵石加洗髓丹?这比倒卖债券的利润高出十倍不止!
原本混在人群中准备收债的几个黑市线人,瞬间感觉周围的目光变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散修,此刻盯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抓……抓住他!刚才就是他要收我的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转眼间,几个黑市线人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夜幕降临,云梦城却注定无眠。
九郡钱庄顶楼,金窟老祖听着手下死士传回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他原本计划派出一队精锐杀手,趁夜潜入青崖山,一把火烧了陈凡存放物资和债券底根的仓库,让这所谓的“战债”彻底变成笑话。
可当他登上高处,望向青崖山门的方向时,却愣住了。
只见青崖山脚下,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并不是什么护山大阵的光芒,而是火把。
数千名买了战债的百姓、散修,哪怕是身无长物的老弱妇孺,此刻都自发地围坐在仓库外围。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就像是攥着保命的符咒。
他们不是在守仓库,他们是在守自己的“未来”。
谁敢动仓库,就是动他们的命,动他们那三十灵石的希望。
“这疯子……”金窟老祖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把债变成了护身符,把全城的穷鬼都炼成了他的人肉护山阵……”
“老祖,还……还烧吗?”身后的杀手统领低声问道。
“烧个屁!”金窟老祖一脚将他踹翻,“去烧几千个拼命的穷鬼?那是嫌咱们灵资盟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此时的青崖山顶钟楼之上。
墨婆婆正靠在破旧的铜钟旁,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孙女手里顺来的“战债”。
她那只浑浊的右眼中,青光微微流转,视线穿透了纸张的表层,看到了陈凡用特殊灵墨封印在债券背面的微观结构。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一团无序的墨点。
但在墨婆婆的瞳术下,那些墨点构成了一个个精密的逻辑电路图,而在电路的最核心处,一行只有在特定灵力激发下才会显形的小字,悄然浮现:
【焊点之上,自有信义。】
“把自己比作连接万物的焊点么……”墨婆婆摩挲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子,这信义二字,分量可比你那堆物理公式重多了。”
她收起债券,目光投向坊市的另一头。
那里,灵资盟的大门正缓缓打开,几个伙计正连夜搬运木材,似乎在搭建什么新的摊位。
“看来那老财迷也坐不住了。”墨婆婆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