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钱能买命,也能买刀
地宫石壁上的夜明珠突然暗了三分,阿岩的护心甲在幽光里泛着冷蓝,那三道焦痕像三条狰狞的蛇,正沿着甲片纹路往心口爬。
他的指节扣进青石板,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磨碎嘴里的沙:“十七人里,六个用了影傀换命。自毁前那眼神——”他喉结滚动,“像在笑。”
陈凡的石墨板“咔”地裂了道细纹。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铁骨门的傀儡术他研究过七遍,那是套把活人当耗材的邪法,三年前被正道盟灭门时,连个活口都没留。
能让这些散修心甘情愿当死士的,要么是被下了死契,要么...
“主子。”
白露儿的声音像片薄冰,贴着他后颈滑下来。
她不知何时跪坐在五步外的蒲团上,素白广袖里露出半截手腕,正托着枚暗纹玉简。
陈凡注意到她指甲边缘沾着墨渍——这是在翻旧档时蹭的,九郡商会的账本都用松烟墨,他上个月才教天工账房换了桐油防蛀墨。
“李家。”白露儿指尖抚过玉简上的云纹,“三年前求娶您时,送的聘礼里有块玄铁佩,说是家传。”她忽然抬头,眼尾扫过陈凡腰间的古玉,“青崖谷外那具焦尸怀里,也有块一模一样的。”
陈凡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想起前日晨练时,在谷口捡到的半块玉佩,当时只当是流民遗落的。
原来从那时起,网就撒开了。
他捏起玉简,灵识探入的瞬间,七笔“清瘴散”订单像七根细针扎进识海——李家买这些治寒毒的药,北境根本不产寒髓症,他们要去喂谁?
“主子!”
地宫石门被撞开的声响震得夜明珠摇晃,苏清影的玉葫芦“当啷”砸在地上,滚到陈凡脚边。
她鬓角的珠花歪了,脸红得像刚从丹炉里捞出来:“北境传回信鸽!难民营昨夜寒髓症暴发,二十七个孩子烧得说胡话,他们等的清瘴散——”她喘着气,“在青枫岭被劫了!”
陈凡弯腰捡起玉葫芦,指尖触到葫芦口残留的丹香。
这是苏清影新炼的“护元丹”,他昨日还夸她火候终于稳了。
此刻丹香混着她身上的焦糊味(定是又炸了炉),倒比任何情报都烫人。
他把葫芦塞回她手里,触感像在安抚炸毛的灵猫:“清影,你上次说寒髓症要连服七日清瘴散?”
“是!”苏清影攥紧葫芦,指甲掐进掌心,“可现在商盟库存只剩三百斤,全送过去也只够撑三天——”
“所以要让七大世家送。”陈凡转身抽出墙上的北境舆图,用炭笔在“青崖谷”和“难民营”之间画了条红线,“我以天工商盟名义发‘共济令’:凡捐药百斤者,记功勋一分,可换下个月‘三公认证’的优先交易权。”他顿了顿,“你猜,李家上个月刚花大价钱买的‘玄冰髓’,急着要换的是什么?”
苏清影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想起三日前参加的“三公认证”筹备会,那是陈凡联合三大散修盟搞的新规矩——以后所有灵草交易,必须有“三公”盖章才算数。
李家的玄冰髓是要卖给丹鼎宗炼驻颜丹的,可丹鼎宗最看重“商誉”...
“你拿他们的规矩,逼他们行善?”她嘴角扬起,先前的急躁散了大半,“妙啊!”
陈凡没笑。
他望着舆图上被炭笔圈住的“西岭枯河”,那里标着“无人区”,河道早被沙埋了,只有每年雨季才会有水。
可现在是旱季,沙暴三天一场——正适合藏点什么。
“阿岩。”他唤了声,声音里裹着砂纸般的粗粝,“明日你带新编的‘铁脊队’护送第二批药。路线改西岭枯河。”
阿岩抬起头,护心甲的焦痕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是诱敌?”
“是请君入瓮。”陈凡走到千机炉前,炉火映得他半边脸发红,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们想看我缺货、失信、崩溃...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我是怎么用‘亏本买卖’,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的。”
深夜的器心坛飘起细沙。
陈凡站在星陨铁前,掌心的古玉突然发烫——是灵曦的器灵在动。
他摸了摸炉边雷童画的“能量守恒”炭痕,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沙粒覆盖了一半。
倒计时玉简在他怀里震动,五个月零两天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疼。
“主子。”墨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片落在沙里的刀,“西岭枯河的沙暴预报,后日申时三刻。”
陈凡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嘴角终于扬起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此刻在北境某处,有人正攥着染血的信鸽,等着看天工的药队像上次那样,在青枫岭被截成碎片。
他们不知道,阿岩新铸的“铁脊傀”能抗三重雷火,不知道西岭枯河的沙底下,埋着他让墨影连夜布置的“共振阵”——更不知道,当他们以为自己握着刀柄时,那刀刃早已悄悄转了方向。
西岭的风卷着沙粒掠过谷口,阿岩站在新铸的铁脊傀前,用布仔细擦着护心甲上的焦痕。
那些痕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在替他数着,还有多少账要算。
他回头望了眼装满清瘴散的药车,辕马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沙。
“出发。”他的声音混着风沙,却比铁脊傀的关节更响。
远处,沙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