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账不怕算,就怕算到底
寅时刚过,云梦城最大的玄玉拍卖场已人满为患。
檀香混着汗味在廊下打转,百张席位坐得满满当当,连二楼雅间都探出半张半张的脸——谁都知道,今日这场重开的拍卖会,是陈凡与九郡商会的生死局。
执法司主官玄铁冠上的朱缨晃了晃,惊堂木拍得台面嗡嗡响:"人证物证备齐,开审。"
吕万财第一个站起。
他的山羊胡跟着冷笑抖了三抖,玄铁算盘在掌心敲得噼啪响,每粒算珠都泛着冷光:"陈凡,你说我商会卖假草?
这龙涎草经三位金丹境丹师验过,灵脉完整,药效俱全。
你若不能自证清白......"他算盘珠子"哗啦啦"拨出个"零","商盟永不得入市。"
陈凡倚着廊柱,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的云纹——那是苏清影连夜绣的,说"云纹聚财"。
他抬头时眼尾微弯,像在看个闹脾气的孩童:"吕副会长急什么?
先请老秤爷上台。"
台下一阵骚动。
老秤爷柱杖一步步挪上台阶,盲眼青布被晨风吹得晃了晃。
他佝偻着背凑近案上那株裹着红绸的假龙涎草,鼻翼突然剧烈扇动,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草茎:"放屁!
这味儿——连蛟的屁都没沾上!"
满场寂静。
老秤爷扯下青布,左眼蒙着层白翳,右眼却亮得惊人:"二十年前我跟着我爹在南海岛主府当差,真龙涎草从冰棺里取出来那会儿,那味儿......月下沉香裹着雷火,甜得人心颤,又烫得人想掉泪。
这草?"他嗤笑一声,"连兰草烤焦了撒点香粉的腌臜味都盖不住!"
吕万财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一老叟之言,不足为据!"
"那便看这个。"陈凡伸手按住老秤爷的手背,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三个玉盒。
第一个玉盒掀开,满室生香,是货真价实的龙涎草;第二个玉盒里,草叶边缘发焦,正是被指为假货的那株;第三个玉盒最普通,草茎上还沾着泥。
"这是从吕副会长私库里搜出的同批'兰草原料'。"陈凡指尖凝起一缕灵火,"诸位请看——"
灵火腾起的刹那,陈凡屈指一弹,三团火苗分别裹住三株草的灰烬。
真草的灰烬遇火腾起淡金色光雾,像撒了把金粉;假草的灰烬却泛出刺目绿光,映得吕万财的脸忽明忽暗;第三个玉盒的灰烬,竟和假草烧出的光色一模一样。
"龙涎草含星金离子,遇火显金光;铜盐遇火则泛绿。"陈凡抄起根竹笺挑起假草灰烬,"这是你们自己用的染色剂,配方出自《百工杂录·染坊篇》。
而你们买这批兰草的票据......"他转头看向廊柱后的阴影,"墨影?"
墨影从梁上翻下,玄铁锁链"当啷"砸在吕万财脚边,上面串着半卷染血的账册:"城南货栈的老伙计说,这是吕副会长亲自签的提货单。"
执法司主官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目光扫过吕万财时多了丝冷意。
缩在角落的柳青竹突然打了个寒颤,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他昨夜刚烧了半本账册,却不知那小账童早把副本塞进了他最常翻的《商道要诀》里。
此刻陈凡取出一枚玉简,法力注入的刹那,玉简便浮起光影——
月黑风高的商会密室里,柳青竹鬼鬼祟祟塞进一枚玉符,吕万财捏着算盘点头:"退婚赔偿金三十万,明日到账。"
"当年柳家赶我出门时,说我是废物赘婿。"陈凡的目光扫过来,像把淬了冰的刀,"后来我立了丹坊,你们怕我抢生意,便买通柳青竹偷换药材,再买通丹师做伪证。
你不是想翻身,"他盯着柳青竹发白的脸,"你是想把我踩进泥里,好证明你比废物强。"
柳青竹的脸白得像张纸,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吕万财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算盘化作流光直取陈凡面门!
老秤爷的拐杖横空一挡,"当"的一声金铁相击,算盘被震得弹回半丈:"你毁的是规矩,不是一个人!"
陈凡趁势抛出一方玉匣:"依据《散修交易通则》第十三条,虚假指控致商誉损失,我反诉九郡商会,索赔百万灵石,并申请查封吕副会长三处私库。"
主官盯着案头叠成小山的证据,又看了看台下群情激愤的散修,终于将惊堂木重重拍下:"证据确凿,准诉!"
拍卖场炸开雷鸣般的喝彩。
陈凡整理着袖角,正要退场,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柳青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凡哥......我错了!
我只是想活出个人样......"
陈凡脚步顿了顿,低头望着这个从前总跟在柳家主身后的少年,语气淡得像山涧水:"你想翻身,我不拦。
但用别人的命垫脚,就别怪天工坊的秤,压得你喘不过气。"
他转身离去时,吕万财瘫在椅上,算盘珠散了一地,其中一粒滚到陈凡脚边,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灌的铅——原来他的"精算",从来不是算灵石,是算人心。
而在百里外的青崖谷,地宫深处的替劫桩突然震颤,雷童蹲在旁边,肉乎乎的小手戳了戳那缕幽蓝的劫雷本源,歪着脑袋嘀咕:"他们吵什么?
钱......也能杀人?"
三日后的晨雾里,执法司的朱漆令牌插在了九郡商会门前。
陈凡站在青崖谷顶,望着山脚下飘起的查封黄绫,摸出怀中的石墨板——上面新刻的符阵泛着微光,那是他昨夜用拓扑学改良的锁灵阵,专锁那些总想在规则里钻空子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