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老子不渡人,只渡理
第三道紫电雷火如天柱倾塌,悍然砸落。
那一瞬,陈凡的身躯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每一寸经脉都在瞬间被焚烧成焦炭,识海更是掀起滔天巨浪,剧痛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他双腿剧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死死咬着牙关,脊梁挺得笔直,绝不倒下。
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但他抬起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指尖划破虚空,带起一连串玄奥的金色轨迹,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以神魂意志驱动的物理法则具象化——“能量守恒”!
符阵在空中一闪而逝,宛如一个无形的漩涡。
倾泻而下的雷火之力刚一触及他的身体,便有七成被这诡异的符阵强行剥离,顺着早已埋设好的地脉引线,疯狂灌入青崖山深处的替劫桩中。
大地猛地一震。
深埋地下的阿岩发出一声闷哼,轰然跪倒,覆盖全身的岩石纹路瞬间变得滚烫赤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精纯能量正通过地脉,被主人强行“喂”给这整座青崖山!
“主人……在喂地!”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与此同时,远在山谷另一侧的小竹林中,那根被陈凡亲手种下的清心竹无风自动,万千竹叶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
它的根系在地下疯狂蔓延,如同一张贪婪的巨网,疯狂吸纳着这股由雷劫转化而来的地脉灵流。
青崖丹坊内,苏清影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丹炉中那枚即将成型的丹丸。
她以“变量控制法”不断微调着药材的投入时机与分量,身旁的清心竹枝叶释放出淡淡的净化雾气,堪堪稳住因她心神激荡而濒临失控的药性。
终于,最后一味药引投入,丹炉嗡鸣一声,一枚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稳魂丹”跃然而出。
她没有片刻迟疑,一把抓过丹丸,将其封入一枚传讯玉符之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青崖之巅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嘶哑而决绝:“陈凡!你要是死了,我从此不叫你‘凡哥’!”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以一种超越常理的精准度,在第四道雷光亮起的前一刹那,撞在陈凡的嘴唇上,应声而碎。
那枚丹丸顺势滚入他口中,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瞬间护住了他那几近熄灭的魂火。
魂火微振,意识稍定,但第四道雷劫却已轰然降临!
这一次,雷霆并未直接劈向他的肉身,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心神冲击,直贯天灵!
陈凡的识海中,风云变色。
一个身影悄然浮现,立于九天之上,穿着一身破旧的布衣,面容与陈凡一般无二,眼神却充满了漠然与轻蔑。
心魔俯视着他,声音如同魔咒:“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我的施舍。你所谓的天才,只是一个笑话。”
“不……不是的!”陈凡道心剧震,灵台之上裂纹蔓延,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灵台即将彻底碎裂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自天外而来,悍然斩入他的识海!
“谁准你冒充他?!”灵曦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响起。
剑光过处,那心魔所化的陈凡虚影发出一声惨叫,轰然破碎。
紧接着,灵曦的剑身上金纹爆闪,竟以残破的剑魂为引,在陈凡身前短暂地凝聚出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她张开双臂,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陈凡身前。
雷光落下,尽数轰击在她的虚影之上。
虚影剧烈地颤抖,几近消散,一缕殷红的剑血从她眉心洒落,在空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竟硬生生抵消了五成雷威!
高天之上,劫云翻滚,一个由雷光组成的模糊面孔缓缓浮现,那是劫主投影。
他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凡人代劫,逆天而行,当诛。”
陈凡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却绽开一个桀骜的笑容:“天劫为天地护道,我亦为心中之道而护。若天理即是人理,那我今日代的,便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人间之理!”
话音未落,他猛然引动早已蓄势待发的替劫桩,那被导入地脉的庞大雷能瞬间逆流而上,化作一道狂暴的能量洪流,不是冲向天空,而是精准地轰入了陈凡体内,直冲那刚刚被斩碎的心魔本源!
云层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雷童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好玩,真好玩!他竟然把天劫当大补药给别人吃了!”
劫主投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准你活。”
话虽如此,天劫的程序却并未停止。
第五道、第六道雷霆接连落下,狂暴的力量将两根替劫桩彻底摧毁。
陈凡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碎石刺入血肉,但他依然抬着头,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片越来越浓郁的劫云,嘶吼道:“当年,你说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现在,我便教你,什么才叫渡劫!”
第七道,也是最后一道雷劫,正在云层中酝酿,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整座青崖城都陷入了死寂。
就在雷光即将喷薄的刹那,陈凡猛地伸出手,引过空中那尚未消散的灵曦剑血,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用一种近乎燃烧神魂的方式,在虚空中极速刻画。
那是一个无比复杂、却又残缺不全的符文,正是《器卷》终篇中记载的至高秘法——共振铭刻!
残符成型的瞬间,整个青崖山地底深处,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地宫猛然爆发出万丈光晕,冲天而起!
光晕与早已布置在山巅的星月引灵阵轰然共鸣,竟在陈凡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将那即将落下的最后一道雷威,硬生生分走了一大半!
雷声终歇,漫天劫云缓缓消散,露出了久违的星月。
一张在雷火中被烧得焦黑的退婚书残页,被山风卷起,在空中盘旋片刻,竟“噗”的一声,化作一只燃烧着淡淡火焰的蝴蝶,翩然飞向青崖城中那万家灯火的深处。
城中,不知是谁第一个点燃了手中的灯笼,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转眼间,万家灯火,灿若星河。
无数百姓自发地走出家门,仰望着那座在雷劫中幸存的青峰,用尽全身力气,汇成一道声浪,直冲云霄。
“凡哥!撑住!”
山巅之上,风声渐息,最后的电光在岩石的缝隙间寂灭。
那贯通天地的宏大阵法光芒缓缓收敛,星月引灵阵也黯淡下去,一切都回归了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天劫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道跪立在峰顶、浑身冒着青烟的身影,证明着这场逆天之举的真实。
天地间,只剩下山风吹过耳畔的呜咽,以及远处城中传来的、渐渐微弱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