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计算机系的公告栏前多了道常出现的风景线——蒋甜柚站在优秀案例展示区皱着眉看材料,夏商橘就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两瓶水,等她转过身递过去。
“你看这个递归算法,比上次教授讲的更简洁。”蒋甜柚拧开瓶盖喝了口,把打印出来的案例纸往他面前递,眼里亮闪闪的,“我试着仿写了段,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夏商橘接过纸,指尖扫过她写在页边的小批注——又是画了只歪头的兔子,旁边写着“这里卡了半小时!”。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逐行往下看:“思路没问题,不过这里的边界条件可以再优化,我给你标出来了。”
他低头写字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蒋甜柚盯着他的睫毛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上学期他帮她改竞赛代码的夜晚。那时候还别扭着,现在却能坦然站在一块儿琢磨题目,连风掠过都带着松快的暖意。
倒是有天下午,系里组织编程实战赛,两人被分到不同组。蒋甜柚组卡在一个数据接口上,急得额头冒汗,抬头就看见夏商橘站在不远处,正跟他们组的同学说什么。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去“敌营”当顾问吧?
正憋着气,夏商橘却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张便签:“你们是不是在调第三组的接口?他们的参数格式改了,我刚问了负责人,这是新的对接方式。”
蒋甜柚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们卡这儿了?”
“看你皱眉快十分钟了。”他把便签塞她手里,转身时又回头,“别慌,你们组的框架比他们稳,按这个调,肯定能成。”
等蒋甜柚组顺利提交成果时,实战赛刚好结束。她看见夏商橘站在教室后门等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拓在墙上,像幅安静的画。“你怎么不等你们组庆功?”她跑过去问。
“他们在讨论晚上去哪吃,我先送你回宿舍。”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刚是不是以为我去帮他们了?”
蒋甜柚脸一红,含糊道:“才没有。”
“犟嘴。”他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颗橘子糖,“以前当对手,见不得你输;现在当男朋友,见不得你急。不一样的。”
糖在嘴里化开时,蒋甜柚忽然想起高中某次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摔了一跤,夏商橘拎着医药箱冲过来,蹲在地上帮她擦碘伏,嘴上凶“怎么这么笨”,手却轻得没敢用力。原来有些在意,早就在十几年的拉锯里,藏成了习惯。
十月底有场校园招聘会,蒋甜柚投了家心仪的互联网公司,笔试过了却卡在面试。回来时蔫蔫地坐在图书馆台阶上,夏商橘找到她时,她正对着面试反馈发呆。
“面试官说我项目经验不够具体。”她戳了戳反馈表,“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不是急。”他在她旁边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个文件夹,“我整理了几个我们之前做的小组项目,把你负责的模块单独标出来了,里面附了数据对比和优化思路,你明天再投家同类型的,按这个说。”
文件夹里的纸页边角都磨圆了,显然是翻了很多遍。蒋甜柚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他写的小注:“甜柚的框架逻辑很清楚,重点说用户画像那块,你当时用的聚类算法比我提的更贴合场景。”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抬头问,眼眶有点热。
“你笔试那天晚上。”他捏了捏她的后颈,“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怎么能栽在面试上。”
后来蒋甜柚拿到二面通知,去面试前,夏商橘在宿舍楼下给她塞了瓶热奶茶:“别紧张,就当跟人聊你做的项目。要是问起有没有合作案例,就说跟我组队拿竞赛奖那次——记得说你是框架核心,我负责补漏的。”
蒋甜柚被他逗笑:“哪有这么夸自己女朋友的?”
“本来就是。”他帮她理了理衣领,“我女朋友本来就厉害。”
面试结束那天,蒋甜柚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夏商橘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本《算法导论》,却没看,就直勾勾地望着她来的方向。“过了!”她跑过去喊,把录用通知晃给他看。
他眼睛亮了亮,伸手把她圈进怀里,力道比平时紧些:“我就说你能行。”
风卷着樟叶沙沙响,蒋甜柚听见他心跳得比平时快,忽然想起橘子林里的告白。那时候觉得“在一起”是件需要琢磨的事,现在才明白,最好的状态不过是——你追你的光,我走我的路,却总在转弯处看见彼此,然后并肩往前,连脚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晚上两人去食堂吃糖醋小排,蒋甜柚夹了块递到他嘴边:“夏商橘,你说以后我们要是进同家公司,会不会又成‘竞争对手’?”
“不会。”他咬过排骨,眼里带着笑,“以后是‘战友’,一起改bug,一起赶项目,一起……把日子过好。”
蒋甜柚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从穿开裆裤时抢拨浪鼓,到现在坐在一起分糖醋小排,这场横跨十几年的“拉锯战”,哪是什么输赢,不过是两个犟小孩,跌跌撞撞地,把对方拉成了要走一辈子的人。
窗外的月光落在餐盘上,连小排的甜,都变得更具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