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看着她滔滔不绝,言语间毫无顾忌,甚至有些想法闻所未闻,心中愈发觉得怪异。这马尔泰·若曦,行事说话全然不似寻常大家闺秀,那份过度的热情和自以为是的熟稔,让习惯了谨慎和观察的玉檀感到不适甚至警惕。
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里,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包裹着未知的祸心。玉檀经历九爷之事后,更是对任何莫名的接近都心存防备。
她缓缓站起身,打断了若曦的话:“马尔泰姑娘,本宫还有些事,先行一步了。”她用了“本宫”自称,刻意拉开了身份距离。
若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摆了摆手:“好吧,那你先去忙,下次再聊!”
玉檀微微颔首,带着宫人转身离开。走出凉亭,她还能感觉到若曦落在她背上那带着不解和些许失落的目光。玉檀心中并无波澜,只觉得这秀女行事诡异,难以理解,还是远离为妙。
玉檀晋封贵人,又得康熙明显回护,连育有皇子的德妃(现德嫔)都因此受挫,一时间,她在宫中的地位变得极为特殊。恩宠太盛,便是众矢之的。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有艳羡,有巴结,但更多的,是难以计数的嫉妒与审视。
这日,康熙在乾清宫召见几位重臣议事,玉檀照例在旁伺候茶水。她动作轻缓,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添茶续水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几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心中却各自凛然,皆知这位新贵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议事毕,大臣们鱼贯退出。康熙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色。玉檀适时将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奉上。
“皇上累了,歇息片刻吧。”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天然的安抚意味。
康熙接过茶,抬眼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留片刻,忽而问道:“住长春宫可还习惯?若缺什么,或有什么人怠慢,直接告诉朕,或者跟李德全说。”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玉檀心中微暖,却也如履薄冰,连忙躬身:“谢皇上关怀,一切都好,无人怠慢。”她深知,越是如此,越要谦卑谨慎。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份维护之意,已表露无遗。
与此同时,四阿哥胤禛自那日在茶房仓促一见后,心中那点异常的波动并未平复,反而在某些独处的时刻,那张素净的脸和那双清澈又带着不自知风情的眼睛,会莫名地浮现脑海。他素来克制,深知这等心思于礼不合,更是危险,便刻意避开可能遇见玉檀的场合。
然而,越是压抑,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却越是清晰。这日他去永和宫给德嫔请安(虽已降位,母子名分仍在),回程时鬼使神差地绕了一段路,经过御花园连接东西六宫的甬道时,恰见玉檀正带着一名小宫女,在几株金桂树下驻足。
胤禛的脚步顿住了,隐在月洞门后的阴影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他看到她伸出纤指,极轻地碰了碰一簇嫩黄的桂花,那专注的神情,让他冷硬的心肠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渴望。他迅速掐灭了这危险的念头,眉头紧锁,正欲悄无声息地离开,玉檀却似有所觉,转头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