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些许惊讶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他久居九五之尊,对儿子们背后的动作并非全然无知,只是没想到,老九的手,竟然伸到了他的御前,用的还是这样一个……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的女子。
他看着玉檀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的模样,那双曾让他赏心悦目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悔恨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绝望。她没有狡辩,没有推诿,而是选择了在最得他眷顾的时候坦白。这份坦白,需要多大的勇气?又蕴含着多少对他的信任,或者说,是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康熙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窥探帝踪,传递消息,是何等大罪?”
“奴婢知道……是死罪……”玉檀闭上眼,泪水滚落,“奴婢不敢求皇上宽恕,只求……只求皇上能看在奴婢坦诚的份上,莫要牵连奴婢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与擒拿并未到来。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臂。
“起来吧。”
玉檀愕然抬头,对上康熙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种……了然与……心疼?
“你一个弱质女流,身不由己,被卷入这等是非,朕岂会不知?”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老九的性子,朕清楚。他用家人胁迫于你,你又能如何?”
他亲手将她扶起,指尖拂过她冰凉颤抖的手腕,在那枚白玉镯上微微停顿。“这镯子,也是他给的?”
玉檀哽咽着点头。
康熙轻轻叹了一声:“你能对朕坦白,便是与过去做了了断。这份心意,朕明白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帝王的决断:“胤禟行事狂悖,不安本分,即日起,革去所有差事,前往西宁军前效力,无诏不得回京!”这是对九阿哥最直接的惩戒与放逐。
“李德全。”
“奴才在。”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德全立刻应声。
“派人去江南,将玉檀的父母家人妥善安置,接入京郊皇庄,好生照看,不得有误。”这是解除她后顾之忧的承诺。
玉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非但没有治她的罪,反而……反而替她处置了九阿哥,救出了她的家人!
巨大的冲击与感激让她再次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皇上……皇上隆恩……奴婢……奴婢……”
康熙再次扶起她,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泪痕斑驳却更显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明确的怜爱:“你既坦诚待朕,朕亦不会负你。往后,你就留在朕身边,不必再担惊受怕。”
他转向李德全,声音清晰而肯定:“传旨,册封宫女玉檀为贵人,赐居长春宫后殿。”
贵人!
这不仅意味着她彻底摆脱了宫女的身份,更意味着她真正成为了皇帝的女人,拥有了名分和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