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4

学校艺术节在紧张的准备中迫近，话剧社拿出了一个大跌眼镜的剧本设计——经典爱情故事改编，但要求所有女性角色由男生反串，更棘手的是，剧中还有一场关键的吻戏。

消息一出，社内哀鸿遍野。无论哪一位社员，作为直男，都对反串穿女主以及与男主的吻戏避之不及。

作为副社长穆祉丞一个头两个大，眼看节目要黄，他看着剧本里那位“美丽、纯洁、带着易碎感”的女主角，脑子里忽然划过王橹杰的脸。

王橹杰的轮廓确实比一般男生更精致几分，眉眼清秀，沉静下来时有种独特的美感。

“橹杰！”穆祉丞几乎是抓着救命稻草般找上他，唾沫横飞地解释，“帮帮忙！除了你没人能演了！反正吻戏是借位！而且你长得好看，扮上肯定没问题！”

王橹杰看着他那副焦头烂额又充满期待的样子，沉默了很久。那沉默久到穆祉丞以为他肯定会拒绝。

“好。”王橹杰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穆祉丞欢呼一声，用力拍他的肩：“太好了！够兄弟！”

排练就此展开。王橹杰穿上女式戏服、戴上假发后，那种惊人的适配度让所有社员都闭上了抱怨的嘴。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故。虽然他身高比穆祉丞还要高一截，但他低垂着眉眼，一举一动的时候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哀婉的气质，跟女主的形象很贴。

穆祉丞作为男主角，需要和他大量对戏。

一开始穆祉丞觉得别扭极了，尤其是念着深情台词，对着熟悉的“弟弟”的脸。

但王橹杰异常投入和专业，渐渐地，穆祉丞也被带入戏中。

只有每次排练到最后一幕——樱花树下，男女主角互诉衷肠后拥吻——时，穆祉丞会格外僵硬。

即使知道是借位，当王橹杰的脸靠近，呼吸浅浅地拂过他脸颊时，他的心跳总会漏掉几拍，然后莫名加速。

他将其归咎于“直男对和男性接吻的本能排斥”。

王橹杰却总是很平静，每次借位都精准无误，结束后立刻退开，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异样。

演出日终于到来。大礼堂座无虚席。一切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穆祉丞甚至第一次沉浸在了戏中，被王橹杰饰演的“女主角”那哀伤又深情的眼神所触动。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幕。

柔和的灯光模拟着月华，纸做的樱花纷纷扬扬落下。升降台缓缓托起他们，仿佛真的置身于梦幻的樱花树下。

穆祉丞准备说最后的告白台词了，按照设计，说完之后他该轻轻拥住王橹杰，然后借位亲吻。

就在他刚要张口的瞬间——

“啪！”

整个礼堂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线路故障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呼声、询问声四起。穆祉丞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揪紧。升降台停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

“我靠！怎么回事？”

“灯怎么黑了？”

“台上的人没事吧？”

黑暗中，穆祉丞能感觉到脚下台子的轻微晃动。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面前王橹杰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滑腻的戏服面料。

“橹杰，你没事吧？”他压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一把扯掉别在领口的麦克风，“我去…咱俩怎么办？咱们还搁这升降台上呢！会不会掉下去？”

他想着王橹杰应该像往常一样冷静地分析情况，或者吐槽一句。

但回应他的，是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台下混乱的声浪作为背景音。

然后，在黑暗里，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了。不是话剧中女主角的，而是王橹杰用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破碎的温柔：

——“纵然世间万物变幻，星河倒转，我的目光唯有你能定格，我的心跳只为你存在。你就是我唯一的永恒，纵使我们没有以后，但我会永远祝福你，祝你星途璀璨。”

台词有些肉麻，但是从王橹杰的嘴里念出来却完全没有腻感。

但这是是穆祉丞作为男主角的台词！

他甚至能感觉到王橹杰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离他极近。

王橹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穆祉丞一片混乱的脑海里搅起了惊天巨浪。

穆祉丞彻底愣住了，震惊得忘记了周围的黑暗和骚动。王橹杰为什么会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还在说台词？怎么还是替他说的话？还用这种……这种仿佛倾注了所有真实情感的语气念出来？这种情况下谁还有时间注意话剧表演啊。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的刹那——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温柔却坚定地按住了他的嘴唇。

下一秒，一个柔软而温热的触感，隔着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印了上来。

这是一个隔着手指的吻。

却又是一个比真正接吻更加惊心动魄、更加暧昧不清的吻。

穆祉丞浑身僵直，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隔着一层皮肤相贴的唇瓣上。

他能感受到王橹杰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脸颊，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又决绝的力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而，命运似乎还觉得不够戏剧性。

就在王橹杰的唇隔着手指压上来的下一秒，他们脚下的升降台或许是因为断电失控，或许是线路故障，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啊！”穆祉丞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开了王橹杰隔在两人唇间的手指。

黑暗中，一切障碍消失。

两片柔软的唇瓣，毫无阻隔地、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那不再是一个轻柔的触碰，而是一个结结实实、毫无缝隙的、甚至因为撞击而带着一丝痛感的、真正的亲吻。

穆祉丞彻底懵了，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甚至能尝到王橹杰唇上可能因为演出而涂抹的、那点淡淡的化妆品的味道。

王橹杰似乎也僵住了，但他的僵住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死一般的寂静。

穆祉丞反应过来轻推了王橹杰几下，但王橹杰不仅没松开，还抓紧了他，他微微离开一点，但却用嘴在穆祉丞的唇瓣上轻轻摩擦，微微喘息“哥哥我们还在升降台上的，你现在乱动会掉下来。”然后加深了这个吻。他吻的很认真，很虔诚，仿佛在完成一件很神圣的事，仿佛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刻。

这个时候升降台停止了抖动，稳稳地降了下来。

“唰！”地一下，礼堂的灯光猛地全部恢复，与此同时，王橹杰快速地放开了他。

灯光下，穆祉丞猛地向后弹开，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血色尽褪，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慌乱，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王橹杰。

王橹杰的手指还维持着半抚在他脸颊的姿势，唇上或许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变得热烈——观众们以为刚才黑暗中的停顿和最后的亲吻都是精心设计的一部分，为这大胆的“创新”和“逼真”的表演而喝彩。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片短暂的黑暗和混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了两个站在舞台上，心跳如雷，刚刚意外共享了一个真正亲吻的少年。

穆祉丞捂着仿佛被烙铁烫过的嘴唇，看着王橹杰，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王橹杰的眼睛深邃的像一片海，疯狂翻涌着各种的情绪——有震惊，有一丝疯狂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审判的平静。

穆祉丞彻底不懂了，他也不想懂。

穆祉丞不断给自己催眠“他不是故意的，刚刚是不小心的，他只是担心我…”

但那个吻…… 那句台词…… 那个眼神

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多年前那个他在王橹杰家生病，然后阴差阳错翻到的那个奇怪日记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