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兮被窗棂透进来的冷光刺醒的，头还有些昏沉的钝痛。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床顶，绣着缠枝莲的锦被覆在身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的檀香。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腕却酸软得使不上力，想起昨天那杯水，心下霎时一沉。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雅致却逼仄的厢房，门窗都被落了锁
“谁？！”她扬声喝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放我出去！”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逆光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林悦兮眯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惊怒悲愤交加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是你！”
童双没应声，只缓步走到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冷掉的茶盏，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那杯水里的东西，也是你放的。”林悦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我以为……你至少不会骗我。”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坐直，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你答应我，别伤害他们，好不好？
童双终于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厉害：“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林悦兮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哽咽，她轻轻摇头，往后缩了缩，脊背抵在冰冷的床柱上，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的指责，只有一片破碎的难过，“他们是我在意的人，就像……就像我也曾在意过你。
童双的身形猛地一顿，伸到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冷硬霎时裂开一道缝隙，翻涌出密密麻麻的疼。
“你放我走吧，”林悦兮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哪也不许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空气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林悦兮泛红的眼眶，和童双眼底深藏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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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最终行动的前一个晚上童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色，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厢房的门。
林悦兮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轻得像缕烟。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鬓角，又顺着她下颌的弧度慢慢滑下。
指尖的触感细腻得惊人，是他藏了许久的思念。他的动作极轻，怕惊扰她的梦，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带着即将奔赴生死局的惶然，和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眷恋。
童双(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彼此的呼吸能听见，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在遇见你之前，这世上于我而言，只有算计与仇恨。日子是黑的，路是死的，我以为这辈子，就该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走到头。我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习惯了把心裹得严严实实，连自己都忘了，原来还能有什么，让我动摇。”
童双(指腹停在她蹙起的眉峰，轻轻摩挲着，眼底翻涌着从未对人言说的情绪)“可偏偏是你。你的笑，你的傻，你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奋不顾身的样子，一点点撞进我心里。我本以为，假死脱身是最稳妥的棋，能断了所有牵绊，也能护你暂时周全。可我没料到，会在暗处看到那样的你。”
童双(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近乎哽咽的涩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夜晚)“我看见你在我‘坟’前立的那块碑，字刻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是认真。每到夜里，你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我送你的镯子哭，哭得那么伤心，连肩膀都在发抖，嘴里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问我为什么丢下你。”
童双“那一刻，我差点就冲出去了。我想抱住你，告诉你我还活着，想替你擦去眼泪，告诉你我从没真正丢下过你。可我不能。我这条路上满是刀光剑影，仇家遍布四方，我也骗了你，所以我不敢也不能，我若是认了你，只会把你拖进更深的泥沼。那种想靠近又不敢，想护你却只能看着你难过的滋味，比杀了我还难受。”
童双(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冷硬彻底消融，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惜与眷恋)“我把你关在这里，或许很自私，或许很混蛋，可我别无选择。我不能让你跟着他们去死，更不能让你看着我变成刽子手。”
童双“小兮，我曾经也幻想过，要是我能降生在平凡的家庭，没有那些血海深仇的重负，能够与你这般长相厮守，那该是何等的美好。”
童双可我别无选择，对不起，终究还是我辜负了你。
又站了片刻，他抬手，最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将这触感牢牢刻进骨子里。转身时，玄色的衣摆掠过床沿，带起一缕极淡的风，帐幔轻轻晃了晃，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林悦兮闭着眼睛，不知是否真的入眠。一滴泪水却已悄然从她的眼角滑落。仿佛耳边正回荡着童双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语，一句句如针般尖锐，字字刺入心底，连呼吸都仿佛随之微微一滞。
门被重新掩上，院里只剩下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声，和他渐行渐远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身后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身前是他不得不走的刀光剑影，而那份藏在心底的、因她而起的温柔，是支撑他走过这漫漫长夜的唯一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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