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没有心的空壳，一个纯粹的执行工具，为什么……会“记录”下这些？

为什么在系统彻底崩溃、逻辑核心消散后，这些“无用的碎片”，会和那些冰冷的指令一起，残存下来，并在此刻泄露？

她到底是什么？

是“观测者”制造的完美骗子？

是一个被“污染”后失控的怪物？

还是……

某种更加矛盾、更加难以定义的东西？

金南俊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人形光影面前，距离很近。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只是虚悬在光影上方，仿佛在感受那混乱意念流的温度。

“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探寻，“……你到底……是什么？”

光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微微地、又向内蜷缩了一点，仿佛下意识地，想要保护那个正在泄露“错误”与“冗余”的、残破的核心。

这个细微的、带着脆弱和自我防护意味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

朴智旻忽然捂住脸，泪水再次从指缝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或怨恨，而是一种更加汹涌的、混杂了太多无法言说情绪的……崩溃。

金泰亨靠着破损的窗框，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了臂弯。

田柾国停止了焦躁的踱步，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光影，那执拗里第一次掺杂了浓重的困惑。

郑号锡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着光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金硕珍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

闵玧其依旧靠着墙，但环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注视着光影，那冰冷的审视化作了深不见底的、仿佛要洞穿一切迷雾的专注。

客厅中央，由金色光流包裹的残破光影，依旧在断断续续地“泄露”着冰冷的日志和温暖的碎片。

像一颗严重受损、无法修复，却意外保留了最后一点混乱“记忆”与“温度”的……

心脏。

在七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面前，

微弱地，

跳动。

光影在金色光流的包裹下，如同一个泄露秘密的残破容器，冰冷日志与温暖碎片交织的“杂音”持续低徊。七个人围在旁边，如同观摩一场缓慢的、无声的献祭，或是一场正在发生的、不可解的蜕变。

仇恨的潮水暂时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无措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带走她？安置她？还是……任由她这样，直到那残存的意念流彻底消散？

就在这凝固般的僵持中，变化，再次发生了。

这一次，不是来自光影本身，而是来自……外界。

公寓客厅柔和的黄昏光线，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

不是变暗或变亮，而是像隔着一层流动的、高温的空气看出去，景象变得模糊、波动，墙壁和家具的边缘如同蜡像般融化、变形。

紧接着，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满了整个空间！

“怎么回事？！”田柾国猛地跳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金南俊脸色骤变：“是‘方舟’！系统在自我修复……或者说，在清理‘异常’！”

一百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