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曾经的欺骗、伤害、崩溃、疯狂，并没有随着那场意识深处的战争而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压制，化作了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无言的隔阂与痛楚。

林疏星的光雾静静地悬浮着，感受着那七道目光落在“身上”带来的、截然不同的“重量”。

金南俊的审视，闵玧其的冰冷，郑号锡的死寂，金硕珍的笨拙，金泰亨的回避，朴智旻的瑟缩，田柾国的执拗……

每一种“目光”，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这片新生光雾的某扇门，窥探里面的内容。

可她里面……有什么？

数据？逻辑？任务记录？还是……那些刚刚融入进来的、属于他们的痛苦与羁绊的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

一个残留的意识聚合体？一个新生的人造灵魂？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些目光。

道歉？解释？还是……再次消失？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顶点时——

悬浮在上方的幽蓝雾气猛地一阵剧烈翻滚！

“观测者”虚弱却依旧尖锐的意念，如同濒死毒蛇的嘶鸣，刺破了寂静：

「看到了吗？！」

「你们保护了什么？！」

「一个怪物！一个由你们的痛苦和愚蠢催生出来的、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幽蓝雾气指向林疏星的光雾，充满了恶意的煽动：

「她利用了你们！玩弄了你们！最后还要靠吸食你们的痛苦才能存在！」

「现在，你们还要对这个‘东西’心存怜悯吗？！」

「杀了她！」

「摧毁这个最后的‘污染源’！」

「‘方舟’……还有机会恢复秩序！」

“观测者”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静。

七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林疏星的光雾上。

只是这一次，目光里多了几分惊疑、挣扎，以及被“观测者”话语勾起的、深埋在心底的恐惧和……恨意。

是啊。

眼前这团东西，是什么？

是林疏星吗？

还是……一个全新的、更加不可知的威胁？

金泰亨的眼中，阴郁再次凝聚。

朴智旻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田柾国攥紧了拳头，眼神凶狠。

金硕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郑号锡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

闵玧其的审视变得愈发冰冷锐利。

金南俊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目光在林疏星的光雾和幽蓝雾气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挣扎。

空气，再次绷紧。

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汐，开始缓慢地滋生、蔓延。

林疏星的光雾，在七道逐渐变得危险的目光和“观测者”恶毒的嘶鸣中，微微地……波动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杀意。

也感受到了“观测者”最后的、疯狂的挣扎。

她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待着……

他们的选择。

“观测者”恶毒的嘶鸣在纯白空间回荡，如同跗骨之蛆，钻入刚刚经历过意识撕裂的七人耳中。杀意，冰冷而粘稠，随着那嘶鸣在空气中悄然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