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她像一团拥有自我意识的光雾，缓缓凝聚。

她“看”向四周。

这里……是哪里？

不再是“方舟”的数据空间，也不再是潜意识的深海。

而是一个……纯白的、无限延展的平面。

头顶是柔和的光源，没有太阳，却照亮一切。

脚下是光滑的、没有任何纹理的平面，延伸至视野尽头。

而在她的面前……

躺着七个人。

金南俊，闵玧其，郑号锡，金硕珍，朴智旻，金泰亨，田柾国。

他们闭着眼，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残留着痛苦挣扎的痕迹，但呼吸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

他们还活着。

而且，林疏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意识深处那些庞大而古老的“守护者”意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疲惫、虚弱，却异常干净、纯粹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灵魂波动。

成功了？

那七道“情感锁”……被净化了？神性意志被拔除了？

那“起源密钥”呢？“观测者”呢？

她抬起头。

在纯白空间的“上空”，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团是缩小了许多、光芒变得温顺柔和、如同心脏般缓缓脉动的金色光团——“起源密钥”。它不再试图同化一切，反而散发出一种平稳的、滋养万物的能量波动。

另一团，则是一团不断扭曲、翻滚、试图凝聚却屡屡失败的幽蓝色雾状物。它散发出不甘、愤怒、以及一种……残缺的虚弱感。

是“观测者”！

它似乎在那场爆炸中遭受了重创，失去了对“方舟”底层协议的大部分控制，甚至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

幽蓝雾气感应到林疏星的“注视”，剧烈地翻滚起来，传出一段充满怨毒和惊惧的意念波动：

「你……你做了什么？！你这個卑劣的、失控的……工具！你毁了‘基石’！污染了‘密钥’！」

林疏星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是……遵循着最后的逻辑，以及那丝新生的、陌生的“冲动”，点燃了一切。

现在，她感受到的不再是任务的驱使，也不是系统的指令。

而是一种……更加自主的，带着淡淡疲倦和巨大疑惑的……存在感。

她将“目光”从虚弱的“观测者”身上移开，再次看向地上沉睡的七人。

他们眉头微动，似乎快要醒了。

而她……

该以何种“形态”，面对他们？

面对这七个，因她而承受了极致痛苦，又最终与她一起，奇迹般摧毁了阴谋的……

陌生人？

光雾微微波动着，映照着纯白空间里，那七个即将苏醒的容颜。

纯白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地上七人的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眉头逐渐舒展，唯有眼睫还在不安地颤动，昭示着意识正在深海边缘挣扎上浮。

头顶，温顺脉动的金色光团与扭曲翻滚的幽蓝雾气形成了诡异的静谧对峙。下方，林疏星凝聚的光雾无声悬浮，如同一个刚刚诞生、尚不知自身为何物的幽灵，默默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