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冰冷的灯光，照着空荡的客厅，照着翻倒的椅子，照着地板上零星的血迹和碎裂的玻璃渣。

以及卧室里，那个站在一片黑暗之中、连呼吸都轻不可闻的林疏星。

脑内的系统噪音渐渐平息下去，但那条【重新校准中……】的提示，依旧顽固地悬挂着。

窗外，遥远的城市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第一百天。

天快亮了。

第九章

厚重的门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面的声响。

公寓里死寂一片。只有冰冷的灯光尽职尽责地照亮狼藉——翻倒的椅子，地板上已经发暗的血滴，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暴戾与绝望混合的余味。

林疏星没有开灯。

卧室里是浓稠的黑暗，她站在其中，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脑内系统那烦人的杂音终于彻底平息，但【重新校准中……】的幽蓝光标依旧悬浮在意识深处，固执地提醒着计划的偏离。

边伯贤。

或者说，顶着边伯贤皮囊的……那个东西。

高位存在。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代码，在她绝对理性的思维核心里反复刷过。不是意外，不是BUG。是介入。另一个……玩家？或者说，裁判？

她需要数据。需要分析。需要将这个变量重新纳入计算。

赤足踩过卧室柔软的地毯，无声无息。她走到墙边，指尖在光滑的墙面上某处轻轻一按。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一整面墙的隐藏式储物格无声滑开。没有衣物，没有奢侈品。里面是密集的、冷冰冰的电子设备。幽蓝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如同兽瞳。

主屏幕亮起，荧光映亮她毫无波澜的脸。

纤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的不是社交软件，不是聊天记录，而是层层加密的监控界面。角度刁钻，覆盖了公寓内外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楼下那条街的数个远景机位。

录像回放。

进度条被精准拖到数小时前，第一辆车急停的瞬间。

七个窗口同时弹出，多角度、慢放、逐帧分析他们每一个人下车时的表情，肌肉的细微抽搐，瞳孔的收缩变化，声音频谱里被压抑的颤抖。

【目标金硕珍，嘴角肌肉不自然紧绷，微表情分析：愤怒占比37%，屈辱占比28%，担忧占比15%……】 【目标闵玧其，手指微蜷，指节泛白，心率预估提升至120bpm，攻击性指标飙升……】 【目标田柾国，声波频率显示吼叫声中带有显著破裂音，情绪崩溃临界值92%……】

冰冷的数据流代替了情感解读，在她眼中无声刷过。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他们的集体发难，也在概率模型之内。百分之七十三点四的可能性。她预留了应对方案。

直到——

进度条拉到门铃响起前三十七秒。

楼下街道远景监控画面。一辆哑光黑的跑车，如同幽灵般滑入监控死角，停下。比她计算的，边伯贤本该出现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分十二秒。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监控画面放大，降噪处理。驾驶座上的男人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与边伯贤平日营业式笑容截然不同的弧度——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然后，他抬眸，视线精准地……看向了监控探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