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句“你到底是谁”,像梦魇般萦绕在沈端宜的脑海,挥之不去。她攥着那三张仿佛带着毒刺的三百块钱,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个让她无所遁形的角落。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冰冷而窒息。
沈端宜(原主)【他知道了!他一定会说出去的!我们完了!】
原主的意识在惊恐中扭曲尖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试图将她拖入彻底的混乱
系统【冷静!分析情况!他仅有猜测,无实证!优先稳定自身!】
但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敢回教室,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贺峻霖那样的探究和恶意。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凭着本能躲藏,最终又逃回了那个暂时给予她“工作”和“报酬”的话剧社仓库
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可以让她暂时忘记恐惧。
那只山羊似乎还记得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充满敌意,只是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嚼着干草。
沈端宜背靠着冰冷的仓库门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沈端宜(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仓库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沈端宜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头,全身绷紧
进来的是严浩翔
他看起来比上午更加憔悴,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不再是早上的暴怒和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晦暗的平静。他看到沈端宜坐在门口,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沈端宜你……你怎么在这?
严浩翔沉默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靠在另一边的道具箱上,没有看她,声音低哑
严浩翔……躲清净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仓库里只有山羊偶尔咀嚼干草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严浩翔才再次开口,声音干涩
严浩翔三百块……谢了
严浩翔……我会还你
沈端宜(原主)【……假惺惺……】
原主低声嘟囔,但气势弱了很多
沈端宜摇了摇头,抱紧膝盖
沈端宜不用了。你……你好点了吗?
严浩翔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严浩翔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严浩翔你又怎么了?比我还像死人。
他的语气依旧很冲,却奇异地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敌意,反而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沈端宜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巨大的恐慌和委屈需要一个出口,而眼前这个同样身处困境、或许能理解几分她艰难处境的人,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接触到的人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
沈端宜我……我好像惹上更大的麻烦了……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也许是他的沉默鼓励了她,也许是她也需要倾诉来缓解压力,她语无伦次地、模糊地说道
沈端宜有人……好像发现了我的……秘密。很大的秘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
她不敢说具体,只能传递这种极致的恐惧。
严浩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许久,他才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讥诮
严浩翔秘密?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至于怕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硬邦邦,甚至带着点教训的意味
严浩翔慌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要么想办法堵住他的嘴,要么就让自己变得让他不敢乱说。躲在这里哭,是最没用的
他的话粗糙直接,甚至堪称冷酷,却像一盆冰水,猛地浇醒了沉溺在恐慌中的沈端宜
是啊,恐慌有什么用?贺峻霖只是怀疑,他并没有证据。她越是惊慌失措,就越显得可疑
沈端宜(原主)【……他说的……有点道理……】
连原主的意识都似乎被这粗暴的实用主义暂时说服了
沈端宜抬起头,看向严浩翔。他依旧那副厌世的样子,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感同身受”的东西
沈端宜可是……怎么才能让他不敢?
严浩翔那得看你的秘密有多大,他是什么人。如果是贺峻霖那种货色……
严浩翔无非是利益或者把柄。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抓住他的小辫子
他的话为她指明了一个黑暗但可能有效的方向。虽然她现在毫无头绪,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无措。
沈端宜谢谢
严浩翔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对话氛围,猛地站直身体,语气又变得生硬
严浩翔谢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他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快步走到山羊旁边,粗鲁地摸了摸它的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沈端宜
严浩翔喂它的。豆饼。别饿死了,不然我那三百块真打水漂了
他说完,不等沈端宜反应,就拉开门,匆匆离开了仓库,背影依旧仓促,耳根却似乎有点红
沈端宜愣愣地接过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豆饼,看着被他粗暴抚摸过却意外安静下来的山羊,心里那种冰冷的恐慌,竟然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虽然前路依旧危机四伏,虽然贺峻霖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充满干草味的破旧仓库里,她和一个同样挣扎在泥潭里的人,进行了一次笨拙的、算不上安慰的交流
她拆开豆饼,掰了一块递给山羊。山羊温顺地吃了下去。
她看着山羊,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豆饼,忽然觉得,也许情况还没有糟到彻底绝望的地步
她需要冷静下来,需要思考,需要找到贺峻霖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