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试探与壁垒

颜爵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只剩韩冰晶一人。

桌上的卷宗还摊开着，方才那番告白还回荡在耳边。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心底乱成一团麻。

她做离婚律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豪门婚姻，内里满是算计、妥协与身不由己。联姻、利益交换、家族裹挟，是刻在她认知里的标签。

颜爵的真心，她不是感受不到。可她不敢赌。一旦踏入颜家那样的豪门，爱情很容易就会被家族的条条框框碾碎。

没过多久，律师协会的调查通知正式送达律所。

好在韩冰晶所有办案流程都留足完整记录，证据链完备，匿名投诉的指控没有任何实据，调查最后认定举报不实，风波就此平息。

虚惊一场，可圈内的流言并没有完全消散。

不少同行私下议论，说韩冰晶和颜爵关系不一般，才会引得颜家堂兄出手打压。这些闲话传到韩冰晶耳朵里，她只当作耳旁风，依旧照常接案子、处理工作，刻意和颜爵保持距离。

颜爵没有贸然打扰她的工作，却也没有就此放弃。

他不再用工作的借口靠近，换了一种温和的方式。

知道韩冰晶经常加班，他会安排人，把温热的晚餐送到律所楼下，从不留下署名；知道她偶尔会去一家老咖啡馆看书，他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只是安静坐在不远处，不主动上前攀谈。

他在一点点试探，不逼迫她做出选择。

这天周末，韩冰晶难得休息，独自去逛画展。

展厅人流稀疏，她正驻足在一幅画作前，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

“喜欢这幅？”

韩冰晶回头，看见颜爵就站在身后，一身休闲西装，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

“颜先生，好巧。”韩冰晶神色淡淡，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

“不算巧合，我是特意过来的。”颜爵坦然承认，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没有想要纠缠你，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一次。抛开律师和豪门继承人的身份，就只是两个普通人。”

韩冰晶抿了抿唇：“可身份是抹不掉的。你是颜家的继承人，你的身后是整个家族，这是绕不开的现实。”

“我知道家族会有阻力。”颜爵的语气十分认真，“但我不会让你，像那些豪门联姻的女人一样，被迫妥协、牺牲自我。我想要的，是平等的感情，不是一场利益交易。”

画展的灯光柔和，他眼底的诚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韩冰晶的心有一瞬的动摇。可脑海里又浮现出无数委托人哭诉的模样，那些破碎的婚姻，依旧在提醒她风险。

“颜爵，我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平等，最后还是败给家族和现实。”她语气带着疲惫，“我不想拿自己的人生去赌一份不确定的爱情。”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颜家的长辈打来的电话。

颜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稍远的地方接起。

韩冰晶远远听见片段，语气并不和睦。长辈在电话里严厉告诫他，不要再和这个离婚律师来往，颜家不会接受这样的儿媳，还拿集团的事务施压。

挂掉电话，颜爵脸上的温和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

他转过身看向韩冰晶，神色坦诚：“家族那边，已经知道我们来往。他们很反对。”

韩冰晶心里一沉。

果然，最现实的阻碍，还是来了。

“你看，这就是现实。”韩冰晶轻轻苦笑，“就算我们两个人心意相通，你的家族也不会接纳我。我不想卷入颜家的纷争里。”

颜爵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家族的反对，我会去对抗。但我不能要求你立刻站到我这边，去承受这些非议。”

他顿了顿，放缓声音：“我不会逼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旁人的态度，直接否定我全部的心意。”

画展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隔开两人之间的氛围。

韩冰晶没有给出答复，只是微微颔首：“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说完，她礼貌道别，转身离开展厅。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颜爵站在原地，心底清楚，前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一边是自己动了心的女人，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家族规矩；一边是韩冰晶心里那道被无数失败婚姻筑起来的高墙。

而颜家内部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