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仙宗,云雾缭绕,奇峰直插云海。
一年一度的宗门入门测灵大典,正设在演武广场。
无数少年少女屏息站在玉台之下,一块块测灵玉璧莹莹发光,金、木、水、火、土各色灵光此起彼伏,灵光越是璀璨,便代表灵根天赋越是出众。
唯有韩冰晶站在玉璧之前,指尖按上去,玉璧死寂沉沉,没有半分光亮。
一片晦暗。
“无灵根!竟然是个全无灵根的凡骨!”
围观弟子之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嘲讽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修仙世界,灵根乃是修道根本。没有灵根,便吸纳不了天地灵气,终生无法引气入体,等同于修仙路上的一块朽木。
负责测灵的长老皱起花白眉头,语气淡漠:“韩冰晶,你无半分灵根,与仙道无缘,速速下山去吧,青云仙宗,不收凡俗凡人。”
周围传来嗤笑。
一同来参加遴选的世家子弟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戏谑与轻视。
“白白长得一副好容貌,可惜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
“来凑什么热闹,修仙岂是普通人可以妄想的。”
韩冰晶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她自幼孤苦,心中执念便是踏入仙门,寻到失踪的亲人。可测灵玉璧冷冰冰的死寂,打碎了她全部念想。
她不甘心。
可天道如此,没有灵根,便是寸步难行。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转身离开演武广场之时。
九天之上,流云翻涌。
一道洁白云辇缓缓降落。
云辇四周仙雾氤氲,银白流苏随风轻扬。男子缓步踏出。
颜爵,青云仙宗地位最高的大师尊。
三界盛名,修为深不可测。一身月白广袖仙袍,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目清绝出尘,周身萦绕淡淡的月华仙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眉眼清冷淡漠,万年心如止水,七情六欲几乎早已看淡,门下弟子寥寥,收徒极为严苛,千万年不曾轻易收人。
全场弟子、长老尽数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拜见颜爵尊上。”
漫天云雾浮动。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不过路过此地。
谁料,颜爵目光越过众人,淡淡落在角落里,那个受尽冷眼的韩冰晶身上。
少女衣衫朴素,身姿单薄,虽无灵根,一双眼眸却澄澈坚韧,纵使受尽旁人嘲讽,眼底不见自卑颓丧。
“此女,我收下。”
声音清浅,响彻整片广场。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长老惊愕上前,连忙劝谏:“尊上!万万不可!她乃是无灵凡骨,无法修行,留在宗门也是虚度光阴,辱没您门下!”
无数弟子满脸难以置信。
多少天资绝世的天才挤破脑袋,都求不到颜爵尊上一眼。如今一个毫无灵根的废材,竟被仙尊亲自收入门下。
颜爵神色依旧淡然,仙气渺渺,语气不容置喙:
“灵根定不了一人前路。我意已决。”
韩冰晶愣在原地,抬眸望着眼前如月似雪的男子。
万众鄙夷,天道弃之,所有人都说她朽木难雕,偏偏这世间最遥不可及的仙尊,向她伸出了手。
就这样,全无灵根的废材韩冰晶,成了仙尊颜爵座下唯一的小徒弟。
仙居坐落在青云山最高的望月峰。
峰上云海漫卷,琼花遍地,少有人迹。
偌大仙府,往日只有颜爵一人清修,如今多了韩冰晶。
没有灵根,不能吐纳灵气,打坐修炼于她而言毫无用处。别的弟子吐纳、练剑、参悟功法,她只能打扫庭院,整理书卷,栽种仙花。
山上其他弟子的闲言碎语,也顺着山风,断断续续吹到望月峰。
“真是匪夷所思,尊上怎么会收一个废材做徒弟。”
“怕是图一副皮囊吧,可惜再好看,修不了仙,终究是凡俗。”
韩冰晶听在耳中,难免心底酸涩。
可她看着座上白衣飘然的师尊,心底暗暗下定主意。
就算没有灵根,就算不能腾云驾雾,她也不想做师尊门下一无是处的累赘。
白日打扫药圃,研读各类古籍杂记,记住千种灵草药性,熟记阵法图谱。别人不屑一顾的杂书,她一卷一卷看得认真。
这一日暮色降临,晚霞染红云海。
颜爵自域外历练归来,一身淡淡的霜雪仙气,落在望月峰庭院。
韩冰晶正蹲在花圃之中,细心打理灵草,指尖被带刺的仙藤划出细小血口。
听见脚步声,她慌忙起身行礼。
“师尊。”
颜爵目光落在她指尖的伤口上,微微蹙眉。抬手,一道温润白光拂过,伤口转瞬愈合。
“旁人皆因无灵根自怨自艾,你倒是肯静心苦读杂学。”他声音清润,听不出喜怒。
韩冰晶垂眸:“徒儿没有修行的天赋,只能多记一些旁门学识,希望将来,也能帮到师尊一二。”
抬眼之时,少女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直直望进他那双万年清冷的眼眸里。
仙尊的心湖,万年不起波澜。这一刻,竟像是被石子轻轻投下,漾开一丝极淡极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