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读的晨光漫过窗沿，落在摊开的物理草稿纸上。

韩冰晶侧过身子，声音压得很轻，一字一句拆解公式逻辑。颜爵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少了平日的桀骜，难得安分。

很多基础知识点他早就落下，听得似懂非懂，眉头时不时蹙起。

“这里，受力分析要先画示意图。”韩冰晶指尖点在纸面上，笔尖纤细干净。

颜爵的目光，没有落在公式上，反倒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

少年心头微跳，飞快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题目：“……继续讲。”

一节课讲完半道大题，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

韩冰晶转回身子，收拾课本：“课后多练两道同类型的题，就能掌握。”

“知道了。”颜爵淡淡应下，把那张草稿纸小心折好，塞进笔袋，不再是随意乱扔的模样。

周遭不少同学偷偷打量这一幕，心底暗自吃惊。谁能想象，打架逃课的颜爵，居然会安安静静听韩冰晶讲题。

日子缓缓流转。

颜爵依旧会和兄弟打球，偶尔还是一身戾气，却极少再无故翘课。上课大半时间趴在桌上睡觉，但遇上韩冰晶耐心给他划的重点，会勉强撑着精神听一会儿。

他嘴上从不说软话，却会默默记下很多小事。

韩冰晶生理期那几日，脸色发白，趴在桌上，指尖捂着小腹。

下课班里吵吵闹闹，颜爵看了她几眼，没说话，趁着课间出去，买回来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放在她桌角。

塑料杯带着温热的水汽。

韩冰晶抬眼看向他。

颜爵扭头看向窗外，耳尖悄悄泛红，语气硬邦邦：“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别多想。”说完就扭头和兄弟说话，装作毫不在意。

韩冰晶望着桌角温热的杯子，心底漾开浅浅暖意，低声道：“多谢。”

运动会如期而至。

星榆中学操场上人声鼎沸，呐喊声此起彼伏。

韩冰晶不爱运动，报了征文项目，大多时候坐在看台，低头写稿子，偶尔抬眼望向赛场。

颜爵是赛场的焦点，报了百米短跑和篮球。

百米枪响，少年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去，黑色校服外套随手丢在看台台阶，黑发被风扬起，浑身张扬野性，毫无悬念拿下第一。

看台上一片女生的尖叫欢呼。

比赛结束，颜爵满头薄汗，顺着看台台阶往上走，径直走到韩冰晶身边坐下。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周围不少女生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满是诧异。

“稿子写完了？”他扯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

“还差一点。”韩冰晶手里握着笔，纸上写满运动会的文字。

“看刚刚的比赛了吗。”颜爵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少年人不易察觉的期待。

韩冰晶轻轻点头：“跑得很快。”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叫颜爵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点，又强行压下去，维持冷酷模样。

就在这时，隔壁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拿着一瓶冰镇饮料走过来，红着脸递向颜爵：“颜爵，恭喜你拿第一，这个给你。”

全场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都在看戏。

颜爵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目光依旧落在身侧的韩冰晶身上，淡淡开口：“不用。”

女生手僵在半空，尴尬无比，只能难堪地转身离开。

韩冰晶看在眼里，笔尖顿了顿，没有说话。

傍晚，篮球决赛。

场上对抗激烈，尘土飞扬。

争抢之中，对方球员手肘狠狠撞过来，颜爵躲闪不及，小臂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渗出来。

场边兄弟立刻喊暂停。

所有人围上去，少年眉头紧锁，却浑然不在意，还想继续上场。

“别打了。”韩冰晶攥着一包碘伏纱布，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是她刚刚从校医室取来的。

她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认真：“伤口要处理，再剧烈运动容易发炎。”

夕阳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喧闹的球场，少年望着她，方才一身的锋芒，莫名收敛下来。

他没有反驳，跟着走到看台角落。

韩冰晶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他受伤的小臂。

他的手臂骨骼结实，带着打球留下的薄茧，一道伤口刺目。碘伏擦上去的时候，颜爵肌肉微微绷紧，却一声不吭，目光牢牢落在她的侧脸。

周围喧嚣的呐喊声仿佛隔了很远。

“很疼就说。”韩冰晶垂着眼，动作放轻。

“这点伤，不算什么。”颜爵低声道，视线死死锁着她。

晚风卷起操场边上的梧桐落叶。

包扎完毕，白色纱布缠绕在小臂。

韩冰晶收好药棉，站起身：“最近不要碰水。”

“嗯。”颜爵应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韩冰晶。”

“嗯？”她抬眼望他。

少年眼底翻涌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心动，桀骜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直白又笨拙，没有华丽的辞藻，是属于校霸最坦诚的告白。

韩冰晶浑身一僵，瞳孔微微睁大。

落日余晖洒在两个人身上，远处球场的欢呼声阵阵传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