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廊之外繁花盛放，御花园丝竹乐声遥遥传来，将这片小角落衬得格外安静。

韩冰晶望着眼前的颜爵，从前看他，只看见朝堂之上步步算计、处处和将门作对的对手。经历过灵魂互换一遭，她才看见光鲜官袍之下，他肩上扛着的满朝压力。

颜爵眸光落在她脸上，心底亦是感慨。从前只觉得韩冰晶性子骄飒，行事处处锋芒毕露，可真正困在她躯体里，才体会到世家女子身不由己的桎梏。

“只是，往后朝堂之上，该争的，我依旧不会退让。”韩冰晶抬眸，眉眼依旧带着将门儿女的傲气，没有因为一场奇遇便一味妥协。

颜爵眉梢微扬，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理所应当。若是你就此偃旗息鼓，反倒让我小看了你。”

二人相视一笑，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昔日剑拔弩张的对峙，悄然变成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可这份微妙的变化，逃不过旁人的眼睛。

御花园宴席之上，不少世家权贵都留意到，往日一碰面便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的两个人，如今对视之间，少了戾气，多了几分旁人读不懂的默契。

有官员私下暗自揣测，传闻颜大人与韩家小姐素来水火不容，怎么近日态度全然变了。

宴会过半，皇帝兴致大好，命众世家子弟赋诗助兴。

轮到韩冰晶，她提笔落笔，字句皆是大漠风沙，豪迈洒脱。

颜爵紧随其后，挥毫写下策论小诗，字里行间藏着家国权衡。

皇帝看着两份文稿，抚掌大笑：“韩小姐有沙场气魄，颜卿有社稷胸怀，当真我朝双璧。”

满堂喝彩，可台下不少贵女看向颜爵，眼底藏着爱慕；朝中大臣也有心拉拢，想要促成颜家和其他世家联姻。

韩冰晶看在眼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她不动声色转过目光，看向园中的烂漫桃花。

宴席散场，暮色垂落。

归家之后，各方媒人便开始蠢蠢欲动。

几日之内，颜府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一众世家纷纷上门，想要将家中女儿许配给年少有为的颜爵。

将军府这边，同样络绎不绝，不少少年才俊登门求娶韩冰晶。

韩冰晶坐在窗前，听侍女一桩桩报出求亲之人，只觉得心烦。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祭坛之后，回廊之下，颜爵的笑容。

而颜爵在书房，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各家姑娘的生辰家世，也是心绪纷乱。他一一婉拒，可世家纠缠不休，皇帝也有意从中撮合，压力层层压来。

夜色深沉，一封小小的字条，再度越过两府院墙，悄悄送到对方手中。

韩冰晶提笔：“登门求亲者络绎不绝，你打算如何？”

不多时回信抵达，字迹清劲：“皆非我所愿。那你呢，将军府的提亲，你准备作何打算？”

韩冰晶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收紧。

她清楚，他们二人，一个是将门嫡女，一个是朝堂重臣。过往政见对立，朝野上下人人皆知。若是二人要走到一起，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会引来无数非议，将军府与颜氏都要承受巨大风波。

可那一场魂魄互换的劫难，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最真实的模样，早已再也做不回纯粹的死对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