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砂藏金氧

近郊琉璃烧制工坊，天亮后学徒推开耐火木门，骤然怔住。

琉璃匠人温叔倒在退火台一侧，台面上一件即将成型的彩琉璃摆件摔得四分五裂，黑色冷却砂四散铺开，空气中还残留着高温琉璃褪去余热后的闷烫气息。第一眼极易判定：定制客户对成品色彩、通透度不满，尾款谈崩，争执之下酿成凶案。学徒慌忙报警。

颜爵一行人踏入工坊，热浪余息混着玻璃粉尘扑面而来。

“现场极具迷惑性，砸碎琉璃半成品、扬开冷却砂，很像定制货品纠纷，双方冲突行凶。”庞尊戴好防护手套，小心避开尖锐琉璃碎碴与细砂，“工坊外侧铁门无撬动痕迹，熟人登门，温叔没有戒备。”

韩冰晶与毒夕绯蹲下身勘验遗体。温叔肋下一处锐器创口，失血身亡，体表没有大范围搏斗伤痕。

“不要被碎琉璃、冷却砂扰乱判断。”韩冰晶目光落在四散的冷却砂上，“温叔主打传统古法琉璃，配色只用天然矿物釉料，冷却砂就是普通石英砂。仔细化验砂堆里，有没有不属于常规用料的外来金属氧化物粉末。”

毒夕绯在显微镜下分拣砂样，很快检出异常：“冷却砂中混有微量氧化钽粉末。温叔烧制常规装饰琉璃根本不会添加，这类粉料多用于高透特种光学琉璃，不是这间工坊的常备原料。”1

庞尊梳理温叔的人际往来。大客户廖承，此前定制一套彩琉璃陈设，收货后嫌弃色彩偏差，执意扣下大半尾款，两人在工坊门口激烈争吵，不少路人目睹，嫌疑第一时间落在廖承身上。

传唤廖承问话，他坦然承认对成品不满、拒付尾款，却坚决否认伤人：“生意纠纷归纠纷，我不会走上杀人这条路。案发当日我在邻市参加展会，签到记录、同行友人都能作证，根本没法来到琉璃工坊。”

行程凭证、多人证词彼此印证，廖承不在场证明扎实。

“凶手刻意摔碎琉璃摆件、扬开冷却砂，制造货品争执的假象，目的就是引导我们优先锁定廖承。”韩冰晶缓缓梳理线索，“此人熟悉琉璃工坊作息，能自然进门，随身携带氧化钽特种粉料。优先排查承接特种琉璃试样的外协匠人，傅岑。”

傅岑长期和温叔合作特种试样订单，私下简化烧制流程、偷减贵重粉料牟利，被温叔识破。温叔准备终止合作，并且把他偷工减料的事告知上游客户，傅岑怕丢掉稳定试样订单、赔付巨额违约金，就此动了杀心。

“氧化钽粉末，就是他独有的痕迹。”颜爵安排，“庞尊，核查傅岑当日出行轨迹，搜查他的试样小作坊；毒夕绯比对金属氧化物成分；冰晶细化创口，锁定凶器样式。”

冷却细砂可以遮掩淡浅血痕，碎裂琉璃能伪造争执现场，可混入石英砂里格格不入的氧化钽粉末，不会被砂砾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