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被派出所拘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整个颜家村。
村里人看颜爵和韩冰晶两口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前人人都觉得这对小夫妻软弱可欺,谁都能上来踩两脚,如今见识到他们敢硬刚地痞,不少心怀歹念的人心里都多了几分忌惮。
可颜爵的大伯颜守田,却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侄子不过是一时逞凶,骨子里还是那个好拿捏的后生。自家弟弟两口子走得早,留下这一院房子和几亩水田,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
三姑上次上门碰壁,回来在他耳边添油加醋说了一通,颜守田心里便打定主意,要亲自过来压一压小辈。
这天上午,日头刚升起来。
院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大伯颜守田带着大伯母,还有自家两个儿子,一股脑全都涌进院子。
“哐当”一声,院门被推得大开。
颜守田背着手,一张黝黑的脸拉得老长,摆出长辈的架子,一进院就高声呵斥。
“颜爵!你给我出来!你三姑好心为你们着想,你两口子倒好,把人给撵回去,邻里街坊都看笑话!”
大伯母跟在一旁,眼珠子不停在院子里打转,看着院里整齐的瓦房,眼底满是贪婪。
韩冰晶正坐在廊下择菜,听见动静,手上动作未停,淡淡抬眼。
颜爵从堂屋走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晚辈该有的畏缩。
“大伯有话好好说,不必大呼小叫。”
颜守田见他不卑不亢,心里更不痛快,往石凳上一坐,摆出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
“我问你,你三姑要两间房给表弟成亲,那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你为什么不肯?这房子是你爹留下来的,我是你亲大伯,长兄如父,我说话你就得听!”
大伯母连忙接话,唱红脸:“是啊侄子,都是自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表弟年纪不小,娶不上媳妇,我们全家都愁得睡不着,你们空着西边两间屋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他们住。”
“不光房子,你们家那三亩水田,你大哥家里人口多,地里不够种,也该匀出来两亩。”
话说得理所当然,房子田地,张口就要拿走大半。
前世原主,被大伯这套“长兄如父”的道德枷锁困住,半推半就,田地被占,房屋也被大伯家儿孙不断挤占,最后落得无家可归。
颜爵眼底冷光泛起。
“大伯,长兄如父,前提是长辈行得端正。”他声音不高,字字掷地有声,“我爹娘过世,房契、地契白纸黑字,全都写在我的名下。祖宅和田地,是留给我们夫妻过日子的,不是拿来补贴你们家儿子娶媳妇的。”
颜守田万万没料到侄子敢当众顶撞自己,气得一拍石桌。
“反了你了!小辈还敢教训长辈!没有我们这些亲戚照拂,你们两口子能在村里立足?”
“照拂?”韩冰晶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缓步上前,“爹娘刚走的时候,家里困难,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大伯大伯母在哪里?逢年过节,不曾送过半粒粮食。倒是但凡家里有点东西,你们就上门来拿。这叫照拂?这叫搜刮。”
一番话,把过往的事摆到明面上。
大伯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撒起泼来:“你这新媳妇怎么说话!我们是长辈,轮得到你来数落!我看就是你撺掇的颜爵,挑唆我们骨肉亲情!”
说着就往前冲,想要上手拉扯韩冰晶。
颜爵上前一步,直接挡在韩冰晶身前,眼神凛冽。
“大伯母,动手之前想清楚。真闹起来,咱们就去村委会,把这么多年你们算计我们家产的事,全部说给村支书听。”
“上回三姑上门强要房子,今天大伯又来夺田夺屋。我倒要问问村干部,这颜家村的规矩,是不是长辈就可以明目张胆抢夺晚辈的家业。”
颜守田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以在家里耍横,可真要闹到村委会,理亏的是自己,脸面丢尽不说,还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可就这样空手回去,他又不甘心。
大儿子颜大柱性子鲁莽,往前跨一步,撸起袖子。
“爹,跟他们废什么话!这院子本就该有我们一份,直接搬东西住进来,我看谁敢拦!”
说着就要往西边厢房闯。
颜爵沙场历练出来的气场全开,往前踏出一步。
“敢踏进房门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颜大柱被他眼神慑住,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大伯二儿子站在后面,也不敢上前。
颜守田看着油盐不进的夫妻二人,自家儿子也不敢出头,心里又气又恼。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不认亲戚是吧!以后有你们求我们的一天!”
撂下狠话,颜守田狠狠一甩袖子。
“走!”
一家人灰头土脸,悻悻地离开了宅院。
看着一行人走远的背影,韩冰晶关上院门,插好木栓。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大伯不会就此罢休。”韩冰晶眉头微蹙,“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暗地里指不定要搞什么小动作。”
颜爵微微颔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眸色沉静。
“我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夜里院门锁牢,田地那边我们多留心。他们若是敢背地里使坏,那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夕阳穿过院墙,落在院中,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这九十年代的乡土,没有深宫的毒酒阴谋,却有市井人间的贪婪算计。
但这一世,他们手握自己的家业,绝不会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