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渊冰封,岁月悠悠,一晃三百年。
灵玄仙阙的青竹,年年枯了又盛。每到深冬,大雪便会洋洋洒洒落满整片竹苑。
颜爵一身红衣,肩上落满薄雪,独自坐在当年与韩冰晶煮茶的青石石案旁。石案上那只白玉茶壶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会捧着热茶,轻声唤他一声师父。
他掌心摊开,静静躺着数片冰冷的碎玉。那是大战之后,他在荒渊周边云海之中,一点点寻回的冰墨玉簪残片。三百年来,寻寻觅觅,也只收集到寥寥几片,裂痕纵横,再也拼不回完整模样。
竹影萧萧,风雪穿林而过。
脚步声自云海石阶传来,庞尊、毒夕绯、灵希娜、时希娜一同前来灵玄仙阙。
庞尊一身银白劲装,收敛了往日暴躁的雷光,手里提着一坛封存千年的仙酒。他看着独坐风雪中的红衣身影,心底一声叹息。这么多年,颜爵表面依旧是那个洒脱的灵玄仙尊,可只有他们诸神清楚,那颗心早已随冰魄一同葬入荒渊。
“又来这里坐着。”庞尊将酒坛放在石桌上,声音低沉,“三百年了,你总要放过自己。”
颜爵缓缓收拢掌心,将簪子碎玉收入袖中,唇角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放过,谈何容易。”
灵希娜周身花瓣轻轻飘落,眼底满是悲悯。她试过无数生命秘术,想唤回一丝韩冰晶的残魂。可那日献祭,冰魄本源尽数用来封印荒渊,魂灵散于天地之间,连一缕残念都未曾留下。
“我走遍世间秘境,寻遍往生之法。”灵希娜轻轻摇头,“没有一丝魂魄留存,她化作了荒渊那层亘古寒冰的一部分。”
毒夕绯立在风雪里,紫衣被寒风拂动,紫雾淡淡散开:“那一日荒渊之上,我们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天道的谶语,终究太过残酷。”
时希抬手,悬浮出时间沙漏,沙漏流转,映出三百年前寒玉台的碎片光影。月光,青竹,白衣少女含泪的眉眼,转瞬又消散。
“我翻过无数光阴支流。”时希银白眼眸淡淡的,“没有一条时间线,可以两全。她生来身负冰魄,从降生那一刻起,便已经写好了结局。相逢已是上上签。”
颜爵沉默不语,抬手提起玉壶,往空了的两只玉杯里斟满清冷仙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安放在对面空置的石凳之前。
风雪落在那只空杯上,落上薄薄一层白雪。
“还记得,她初来仙阙,尚且年幼,连控住寒气都做不到。”颜爵轻声开口,声音漫在落雪之中,“寒玉台上,我握着她的手腕教她凝冰花。那时我只当收下一个徒弟,未曾想,后来会牵绊至此。”
众人皆默然。
曾经竹下煮茶,星河并肩的时光,如今只剩下一个人的回忆。
大雪越落越急,万顷竹林白茫茫一片。
那空着的座位,永远不会再有白衣少女,含笑落座。2
这段真的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