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江景公寓的第三日。
日子表面趋于平静,外婆在医院专家组的照料下,生命体征渐渐平稳,依旧没有脱离重症监护。
韩冰晶每日往返医院与公寓之间。颜爵恪守约定,从不上门打扰,只是每天会让助理悄悄送来外婆最新的病情简报,不露面,不施压。
他没有贸然靠近母子三人,却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渗透。
周末午后,阳光铺满客厅。
韩珩抱着相机,靠在落地窗边,对着江面不停按下快门。出国这么多年,他很少见到这般开阔的江景,少年眼里满是新鲜感。
“哥,要不要出去江边走走?”韩珩转头看向沙发上刷题的韩屿。
韩屿合上习题册,淡淡摇头:“别走远,这座城市到处都是颜家的势力。”
“知道啦,搞得像谍战片一样。”韩珩耸耸肩,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独自出门去江边步道。
江边风大,江浪层层拍打着堤岸。
韩珩举着相机,捕捉落日与江水交织的画面,正拍得入神,身侧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颜爵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人,只孤身一人,一身简单黑色休闲装,褪去商场上的凌厉,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他也是听说,少年喜欢摄影,特意绕过来,想远远看一眼。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韩珩手里的相机微微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紧张,我只是路过。”颜爵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少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相机上,“喜欢拍照?”
韩珩攥紧相机背带,没有应答,戒备地看着他。
“我认识国内几位顶尖的摄影大师。”颜爵缓缓开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争取学习的机会,不需要你承认任何关系。只是单纯欣赏你的爱好。”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动摇。摄影是他藏在心底最大的热爱,在国外条件有限,很多资源接触不到。可眼前这个人,又是母亲心中的一道伤疤。
“谢谢,不必了。”韩珩克制住心动,拒绝得清清楚楚,“我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说完,他收起相机,转身就打算往公寓方向走。
“等一下。”颜爵叫住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小巧的相机配件,是一枚高阶滤镜,“这个,就当普通礼物。不收也没关系。”
他把东西放在江边的石台上,没有上前递送,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韩珩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滤镜,没有去碰,脚步不停,径直离开。
颜爵站在原地,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底涌上一阵无力。
他知道,想要获得孩子的接纳,绝非一朝一夕。
韩珩回到公寓,进门脸色有些复杂。
韩冰晶看见他神色不对,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把江边偶遇颜爵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他想送我摄影相关的东西,我没有收。”韩珩挠挠头,“说实话,他好像也没有想象里那么坏,可一想到妈妈这些年受过的苦,我又没法对他产生好感。”
韩屿抬眼,冷静道:“这就是手段。用爱好拉拢,一点点软化防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韩冰晶沉默下来,心里五味杂陈。颜爵没有强硬逼迫,选择迂回的方式,恰恰更让她不安。
没过多久,医院打来电话,外婆意识短暂苏醒,可以短暂探视。
母子三人立刻赶往医院。
隔着玻璃窗,看见外婆虚弱睁开双眼,韩冰晶眼眶瞬间泛红。探视时间很短,短短几分钟,便被护士提醒结束。
走出病房,走廊转角,颜爵就站在那里。
刚刚医生通知他老人短暂清醒,他赶过来,恰好遇上他们。
这一次,避无可避。
“外婆怎么样?”颜爵看向韩冰晶,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醒了片刻,依旧危险。”韩冰晶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快步走来,是颜爵的堂妹颜曼。她一直看不惯韩冰晶,也绝不接受两个流着颜家血脉的孩子在外漂泊。
“哥!你还真对这母子几个上心?”颜曼目光扫过韩冰晶和两个少年,语气带着尖锐,“当年她一声不吭消失,谁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回来,分明就是图谋颜家的家产!”
这话一出,整条走廊瞬间安静。
韩珩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韩屿直接上前一步,挡在韩冰晶身前,冷冷看向颜曼:“说话要有证据,我和弟弟,还有我母亲,从来没有贪图过颜家一分一毫。”
颜曼冷笑一声,还想继续出言讥讽。
“够了。”
颜爵脸色骤然冷下来,周身气场骤然变冷,直接开口打断她。
“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再敢出言冒犯她们母子,你就回颜家老宅闭门思过。”
堂妹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住,满脸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句,狠狠瞪了韩冰晶一眼,转身愤然离开。
走廊归于安静。
颜爵看向韩冰晶,眼底带着歉意:“抱歉,是家里人的问题。”
韩冰晶神色淡漠:“这就是我不想卷入颜家的原因。只要我们和你扯上一丝关系,这样的非议就会源源不断扑到孩子身上。”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颜爵,你看清楚,这就是我当初一定要走的理由。”
颜爵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清楚,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豪门之中的流言、算计、窥探,会把三个本可以安稳生活的人拖入泥潭。
韩屿看气氛僵持,轻声劝道:“妈,我们先回去。”
韩冰晶点头,不再看颜爵,带着两个少年转身离开。
颜爵独自站在空旷的医院长廊,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四周。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有诚意,就可以抹平过往。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当年韩冰晶的逃离,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更是对整个颜家漩涡的恐惧。
想要挽回,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回到公寓,夜幕降临。
韩冰晶坐在阳台,晚风微凉。
韩珩端来一杯温水,坐到她的身边。
“妈,我今天看见他维护我们。”少年低声说道,“我能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愧疚的。”
“愧疚弥补不了七年的缺席。”韩冰晶望着江面沉沉夜色,轻声道,“愧疚是他的解脱,可受过的苦,是实实在在落在我们身上。”
客厅另一边,韩屿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漆黑的庭院。
他看见楼下路边,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暗处。
颜爵没有上来,只是默默守在公寓楼下。
不打扰,却也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