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月 碎玉声

夜漏将残，XX宫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堵亘古不化的冰墙，圈着墙内那方早已窒息的天地。

四皇子颜值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隔着厚重的朱红门扉，像一把钝刀割着他的耳膜：“殿下！殿下！贵妃娘娘……薨了！”

“哐当”一声，颜值手中的玉盏摔在地上，莹白的瓷片溅起，划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疯了似的冲出殿门，玄色的衣袍扫过廊下的铜灯，火星四溅，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红。

XX宫的宫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可怕，只有殿角的铜铃在穿堂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萧彻一步跨进去，血腥味混着贵妃惯用的冷梅香扑面而来，刺得他喉咙发紧。

他的母妃，那个曾在御花园里折下一枝梅花，笑着递到他手里说“值儿要像这梅花一样，傲骨铮铮”的女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铺着素色锦被的床上。她脸上没有血色，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终于挣脱了千斤枷锁，得到了解脱。唯有那悬在床边的素白绫罗，还在微微晃动，像她最后一次向他伸出的手。

“母妃……”颜值跪坐在床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僵住。那熟悉的温度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他想起三天前最后一次来看她，她隔着铁栏，笑着对他说：“彻儿，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母妃累了，想歇一歇。”那时他只当是她禁足日久，心情郁结，还安慰她“再等等，孩儿一定会求父皇赦免您”。可他没想到，那竟是诀别。

他猛地伏在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从胸腔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幼兽在绝望地哀鸣。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母妃整夜守在他床边，用凉帕子一遍遍地擦他的额头；想起他第一次骑马摔下来，母妃抱着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说“男子汉，这点痛算什么”；想起他被立为皇子那天，母妃穿着盛装，眼里的骄傲与欣慰，像星辰一样明亮……

可如今，那些温暖的过往，都成了扎在他心上的针。他贵为皇子，却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宫墙深深，皇权冰冷，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足够强大，就能等到母妃重获自由的那天，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陷入一片漆黑。萧彻抬起头，望着那高高的宫墙，泪水终于决堤。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空。那堵宫墙，挡住了阳光，挡住了自由，也挡住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母妃……孩儿来晚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这死寂的永安宫里。殿外的风声更紧了，像是在为这对母子，奏响一曲迟来的悲歌。

[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