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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眼

血肉造物会梦见母亲吗?

买完食材之后,他走到集市最深处的一个摊位前。

这个摊位卖的不是食物,是各种瓶瓶罐罐和干草药。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每次看到墨岁久都会露出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

“小墨来啦。”老太太招呼他,“你要的洋甘菊和接骨木花,我给你留了。”

“谢谢陈婆婆。”墨岁久接过那两个纸包,打开闻了闻,干燥的花瓣散发出温和的香气,品质很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钱递过去,老太太接过钱,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

“小墨啊,昨天有人来打听你。”

墨岁久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他握着纸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什么人?”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衣服,长得还挺俊的。”陈婆婆一边数钱一边说,“他说他是你哥哥,从老家来找你的。”

墨岁久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没有哥哥。

“您告诉他什么了?”墨岁久问,语气依然平静,但他已经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扫过集市四周的人群。

“我能告诉他啥呀,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陈婆婆抬起头,透过那副厚眼镜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明的光,“我就说确实有个长头发的漂亮孩子来买过几次草药,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住哪儿。我说可能是你要找的人,也可能不是,这条街上长头发的年轻人多了去了。”

墨岁久看着陈婆婆,沉默了两秒,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

“谢谢您。”

“谢什么呀,快回去吧。”老太太摆摆手,又低下头整理她的草药,嘴里嘟囔着,“这年头,谁还没个不想见的人呢。”

墨岁久没有再逛,提着篮子和草药包快步离开了集市。他没有走原路回去,而是故意绕了一个大圈,穿过三条小巷、一座天桥和一个菜市场,期间换了两次外套——他出门的时候在篮子里多塞了一件薄外套,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黑衣服的年轻男人。自称是他哥哥。已经打听到了集市这边。这说明对方不是偶然路过,而是在有目的地寻找他。但是对方没有直接找上门来,而是选择用“打听”的方式——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不确定他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不想打草惊蛇;二是对方不急于找到他,或者说不急于“抓”他。

墨岁久排除了宿文渊亲自来的可能性。宿文渊不会用“打听”这种温和的方式,他会直接派人把整条街围起来,然后挨家挨户地搜。这是他一贯的风格——高调、张扬、不留余地,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盛大狩猎。

不是宿文渊本人,那会是谁?

赫缪斯的其他成员?有可能,但概率不大。那些人对墨岁久的了解大多停留在“天露的能力拥有者”这个层面,他们知道他值钱,但不一定知道他的长相和特征。一个年轻的长发少年,这样的描述太宽泛了,放眼整个赫塔尔城,符合这个特征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也可能是别的人。墨岁久在流浪的一年半里,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好心的、坏心的、图谋不轨的、真心实意的。他曾经在一个小镇上给一个老中医当过三个月的学徒,也曾经被一个路过的马戏团收留过两个星期。这些人和他之间的关系大多是短暂而表面的,他不认为有谁会费这么大劲来找他。

但还有一种可能。

墨岁久想到这里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赫缪斯的实验体。

宁舟来找他的时候,身上带着血腥味和怪物蜕下的外壳。如果那个“黑衣年轻男人”也是一个实验体——一个比宁舟更稳定、更理智、也更危险的实验体——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她能控制自己的形态,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行走、与人交谈,甚至能伪装成一个“寻找弟弟的哥哥”。

这样的人,比宁舟更难对付。

宁舟虽然也是实验体,但他的心智还停留在一个孩子的阶段,依赖、黏人、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但如果是一个心智成熟、保留了全部人类理智的实验体,那就不一样了。他/她会思考、会计划、会有自己的目的和诉求——而这些目的和诉求,未必和宁舟一样单纯。

墨岁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他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进去,然后迅速反锁。门上的锁是他自己换过的,一共三道——一道普通的弹簧锁,一道需要指纹识别的电子锁,还有一道最原始的、用铁栓从内侧插上的门闩。三道锁全部锁好之后,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家里很安静。厨房里还有银耳羹残留的甜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一切都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他把篮子放在餐桌上,把蔬菜和牛腩分类放好,然后把那两包草药拿到楼上,倒进各自的玻璃罐里,贴上标签,放进壁柜。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药剂师在配药。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一直没有恢复正常。

不是因为害怕。墨岁久早就过了那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的阶段。他在赫缪斯的那些年里,见过的东西足以让最胆大的人做一辈子的噩梦。一个来路不明的“哥哥”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赫缪斯的实验体,那么他/她是怎么找到赫塔尔城来的?

宁舟能找到他,是因为宿文渊放出了信息素,引导实验体向他聚拢。但那封信上写得很清楚——宿文渊的计划是用那些实验体作为“诱饵”,把墨岁久逼回实验室。换句话说,宿文渊希望实验体找到墨岁久,所以他一定会提供某种定位手段。

但如果实验体不止被动的“被引导”,而是主动地在寻找他呢?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墨岁久身上的某种东西——血液、气味、或者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对实验体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躲到哪里都没用。

墨岁久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把刻满花纹的银制匕首。匕首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细密的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光线中微微流转。

他把匕首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布包是用粗麻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是他在流浪的时候自己做的。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结晶体。

不是宝石。是他的血。

准确地说,是他在某个失眠的夜里,用银匕首划开手指,让血滴在酒精灯上烤干之后形成的凝结物。他当时做这件事没有任何明确的目的,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血液在脱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结果他得到了一块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结晶体。

这块结晶体有一个奇怪的性质——它永远保持恒温,无论外界温度是多少,它的表面温度始终维持在三十六度左右,和人类的体温一模一样。

墨岁久把结晶体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传来的声音。那个声音低沉、模糊、像是一段被加密的广播,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确定。

那个声音在说——

“母亲。我找到你了。”

墨岁久猛地握紧拳头,将结晶体攥在掌心。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笑闹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那么像一个十七岁少年本该拥有的、普通的、安全的生活。

但墨岁久知道,这块薄纱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他甚至不知道,撕开它的人,此刻正站在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隔着一条马路,隔着三道锁和一扇门,隔着一切虚假的安全感,安静地、耐心地、像一个等待了太久的猎人一样——

微笑着,看向他窗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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