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珠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方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感尚未褪去,她手脚发软,看着东方青苍解决完魔兽,又随手加固了结界,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立刻离开,踱步走到了光幕之外,隔着流动的能量,视线少了几分之前的杀意,多了几分审视。
“看来,你比本座想的更会招惹麻烦。”
白秀珠喘匀了气,劫后余生的虚弱感让她暂时没了顶撞的力气,嘴上却不肯认输,低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们这里太危险。”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奈何腿软得厉害,试了一下又跌坐回去,姿态颇为狼狈。
“弱成这样,水云天是无人可用了么?”东方青苍时时刻刻不忘记挖苦一下。
又来了,白秀珠心头火起:“我说了无数遍了!我不知道什么水云天!你要么就信,要么就杀!反反复复提,烦不烦!” 或许是刚才被他救了一命,她胆子莫名大了些。
东方青苍并未因她的顶撞动怒,顺着她的话,抛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那你来自何处?”
白秀珠回答:“之前不是说了么,北平。”
“北平?”东方青苍重复了一遍,“三界之内,并无此地,你确定你来自北平?”
“三界?”白秀珠更茫然了,“什么三界?我们那里只有各省各县,还有,还有外国。”她试图解释,发现词汇贫乏,对方的世界似乎与她认知的完全不同。
“外国?”东方青苍捕捉到这个新词。
“就是海外别的国家啊!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你们这里难道没有吗?”白秀珠觉得难以置信,这人看着气势惊人,怎么像个与世隔绝的土包子?
东方青苍沉默了,英吉利?法兰西?他闻所未闻,他统治苍盐海,知晓水云天,了解云梦泽,从未听过这些国度的名号,如此看来,她口中的“世界”,与他所知的三界,确非一处。
“你们那里的人,都如你这般……”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脆弱?且衣着怪异?”
白秀珠看向自己湿了又干、皱巴巴沾了尘土的孔雀蓝洋装,以及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顿时感到一阵不自在,这身曾经代表时髦和身份的装扮,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这才不怪异!这是最新款的洋装!”她忍不住反驳,捍卫着自己世界的审美,“你们这里的人才奇怪!穿得古古怪怪,头发也。”她瞄了一眼他,把“像妖怪”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也很特别。”
东方青苍忽略了她关于衣着的评价,抓住了核心:“也就是说,你来自一个没有灵力、凡人聚居、由诸多‘国家’构成的世界?”
白秀珠听得半懂不懂,但“没有灵力”、“凡人”大概能明白,于是点了点头:“我们那里大家都一样,没什么灵力法力的。” 她补充道,“不像你,这么厉害。”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不情愿。
这句带着一点点服软意味的话,取悦了东方青苍,他周身迫人的寒气稍稍收敛了些许。
“你们如何往来?靠双腿走路吗?”
“你才用腿走路呢?我们有汽车啊,跟一个铁盒子差不多。”她料到怪男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你给我一支笔,我画给你看你就懂了!”
笔肯定是没有现成的,但是难不倒东方青苍,他可以随手变一个出来。
“就这么一个四方形的铁盒子,竟然可以带你们去任何地方?”
“汽车只是其中一个代步工具,我们还有火车、轮船,还有飞机,能在天上飞!”白秀珠说到熟悉的事物,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属于白家千金的炫耀,想在这个可怕的男人面前为自己挣回一点面子。
“天上飞?”东方青苍嘀咕道,“凡铁竟妄想翱翔天际,可笑。”
“才不可笑!那是科学!”白秀珠不服,土包子啥也不懂。
“科学?”又是一个陌生词汇。
对话进行到这里陷入了僵局,两人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认知和词汇体系存在巨大鸿沟,东方青苍发现,从白秀珠嘴里,问不出太多关于她如何来到此地的有效信息,她本身就像个巨大的谜团,承载着另一个世界的碎片。
觞阙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恭敬行礼:“尊上,袭击者已肃清,是之前叛乱分子的余孽,勾结了边境流窜的魔兽。”
东方青苍淡淡应了一声:“清理干净。”
“是。”觞阙领命,谨慎地扫过光幕后的白秀珠,有些意外尊上还在这里。
东方青苍转身准备离开,白秀珠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喂!”
东方青苍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我,我饿了,也渴了。”白秀珠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求死是一回事,身体本能的渴求是另一回事,寒冷和饥饿正在不断消耗她的体力。
“觞阙。”东方青苍侧过头开口。
“属下在。”
“给她拿些水和食物。”他下令,“别让她死了。”说完,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觞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尊上离开的方向,随即恭敬应下:“是。”
白秀珠看着东方青苍消失,心里五味杂陈,他冷漠,视她如蝼蚁,至少暂时不会杀她,还给了她活下去必需的水和食物,她一直紧绷的、求死的心弦,微微松动了,活着,感觉也没那么完全无法忍受了。
很快,觞阙亲自端来了一壶水和一盘看起来像是水果、形状颜色都十分奇特的食物,通过结界的一个小口送了进来。
“吃吧。”觞阙的语气还算平和,“此地食物与你处不同,无毒。”
白秀珠早已饥渴难耐,也顾不得许多,先抱起水壶喝了好几口,水是温的,清甜滋润,她又拿起一个紫色的果子,咬了一口,口感清脆,汁水充沛,有一种从未尝过的异香。
吃完后,体力恢复了一些,她坐在角落,望着门口那层流动的紫色光幕出神。
那个奇怪的男人,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强大、冷酷、不讲道理,视人命如草芥,他似乎暂时接受了她“不是水云天细作”的说法?
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只是因为她来自一个未知的世界吗?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回是肯定想回去的,可怎么回去?留在这里的话,随时可能被碾死。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在填饱肚子之后,求死的念头,也没有那么强烈和迫切了,求生的本能,开始悄然滋生。
石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去而复返的东方青苍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卷轴,他未走进来,将卷轴隔着光幕扔了进来,准确地落在白秀珠脚边。
“上面是三界山川地理,以及各族文字雏形。”他看着她,语气命令,“认一认,看看有没有与你来的地方相似的。”
白秀珠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脚边那古朴的、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的卷轴。他这是……让她自己找回家的线索?
她抬起头,看向光幕外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开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能告诉我吗?你看,你都知道我叫白秀珠了,你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然我就叫你喂。”
“东方青苍!”还没等白秀珠说完,他便很干脆地报出了自己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