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老城区还浸在潮湿的水汽里,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路留着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着枝头残留的槐树叶。林星逸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奶茶纸杯,指腹反复摩挲着杯壁上被水汽晕开的纹路——那是苏悦梦指尖停留过的地方,余温仿佛还藏在纸纤维里,和信纸的樱花香、棉线的柔软一起,成了他十七岁盛夏最清晰的印记。
回到家时,书包里的物理笔记还带着雨水的潮气。林星逸把笔记摊在书桌上,台灯的暖光落在扉页“苏悦梦”三个字上,笔尖划过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他突然想起爷爷那本泛黄的“时空备忘录”, last page 夹着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年轻的爷爷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和他现在这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身边的奶奶捧着搪瓷杯,杯沿冒着热气,背景里的雨丝像细密的银线。那时他不懂照片里的雨为何下得那样温柔,此刻却忽然明白,原来有些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连接两个时空而落。
“时空裂缝不会一直打开”,苏悦梦信里的这句话像小石子一样硌在他心里。他盯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突然想起阁楼里那台爷爷留下的旧收音机——深棕色的木质外壳,调频旋钮上刻着模糊的刻度,天线杆锈迹斑斑,却在去年暴雨夜突然传出过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曲,和他在暴雨画面里听见的、苏悦梦窗边的琴声一模一样。
林星逸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冲进阁楼,灰尘在阳光里浮动,旧收音机躺在堆满杂物的木箱上,像在等待被唤醒。他插上电源,指尖颤抖着拧动调频旋钮,电流的滋滋声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得像羽毛的脚步声——和他在图书馆走廊听见的、苏悦梦的脚步声一模一样。“林星逸?”一个清脆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却让他的心脏猛地撞向胸腔,“你能听见吗?我在调爷爷留下的收音机,奶奶说,同频者能通过它传递声音。”
“苏悦梦!”林星逸几乎是贴着收音机喊出声,“我能听见!很清楚!”他看见调频旋钮上的指针在76.5MHz处微微晃动,“我这里的频率是76.5,你那边呢?”
“也是76.5!”苏悦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风铃在雨后天晴的风里摇晃,“奶奶说,这是当年爷爷和奶奶用来联系的频率,她说每个同频者都有专属的电波坐标,只要在同一个频率上,就算隔着时空,声音也能找到彼此。”
从那天起,76.5MHz成了他们的秘密频道。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林星逸都会准时跑回家,把旧收音机放在窗台上,拧开调频旋钮。有时传来的是苏悦梦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有时是她在樱花巷买奶茶时摊贩的吆喝声,有时是雨打在窗玻璃上的滴答声——那些声音像碎片一样,拼凑出苏悦梦的世界,也让他的世界变得不再孤单。他们约定,每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在日记本里写下当天的坐标:“6月18日,晴,76.5MHz,听见苏悦梦说樱花巷的樱花开了第二茬”“6月19日,多云,76.5MHz,听见林星逸翻物理笔记的声音,他好像在做最后一道力学题”。
日记本是林星逸特意在文具店挑的,米白色封面,边角印着细碎的樱花图案,和苏悦梦送他的信封一模一样。他在第一页写下“同频日记”四个字,每一页都分成两栏,左边写他的时空,右边留着给苏悦梦——他不知道苏悦梦会不会看见,却还是每天认真地记录:“今天陈阳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我没否认,他说要帮我准备‘约会礼物’,其实我只想把老槐树的祈福带送给你”“物理小测考了92分,错题本上的题目都是你笔记里讲过的,原来你早就帮我划好了重点”。
苏悦梦的回应总是来得很及时。有天晚上,林星逸在日记里写下“今天路过老槐树,看见有人挂了新的祈福带,上面写着‘愿同频者终相遇’”,第二天打开收音机时,就听见苏悦梦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也在老槐树下挂了祈福带,米白色的,和你的信封一样颜色,你下次路过可以找找看。”他跑去老槐树下,果然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看见那条米白色祈福带,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星逸,下一场雨,我们再去看樱花”,落款是“苏悦梦”,字迹和信纸上、笔记上的一模一样。
可时空的阻隔总在不经意间显现。有次暴雨夜,林星逸守在收音机前,却只听见电流的滋滋声,连苏悦梦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他攥着收音机蹲在地上,直到天快亮时,才听见一阵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林星逸,我这里的雨下得好大,收音机突然没声音了,我好怕……”他的心像被揪紧,对着收音机一遍遍地说“我在”,直到听见苏悦梦的哭声渐渐变小,“我找到奶奶的备忘录了,上面说,遇到电波中断时,就在日记本里写下对方的名字,就能重新连接。”
那天之后,他们在日记本里加了“紧急约定”:只要电波中断,就立刻在日记里写下对方的名字,再附上当天的天气——就像爷爷和奶奶当年在备忘录里写的那样:“雨时写名,晴时见字,同频之心,不惧时空。”林星逸在日记里画了一张简易的老城区地图,用红笔圈出老槐树、樱花巷、图书馆的位置,在旁边标注“下次相遇的坐标”;苏悦梦则在他的日记页上留下了自己窗边的景色:一棵开着白色花朵的栀子树,树下放着一张藤椅,“这是我听你声音时坐的地方,栀子花开的时候,香味能飘到收音机旁边”。
七月的雨来得比六月更急,雷声在云层里滚动,闪电照亮老城区的屋顶时,林星逸总能在收音机里听见苏悦梦的笑声:“你看闪电了吗?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在暴雨里看见彼此的光?”他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闪电划破夜空,对着收音机说:“像!等雨停了,我们去樱花巷看樱花吧,陈阳说最近樱花开得最盛。”苏悦梦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好啊!我把奶奶的旧伞找出来,是米白色的,和你的信封一样,这样你就能在雨里认出我了。”
日记本渐渐写满了半本,每一页都贴着他们收集的“信物”:林星逸夹了一片老槐树的叶子,叶脉清晰,是暴雨后从树下捡的;苏悦梦则寄来了一朵压干的樱花,透过信纸的缝隙,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那是她从樱花巷的树上摘的,夹在信封里,却不知为何穿过了时空,落在了林星逸的书桌抽屉里,和当初那封米白色信封一样,带着跨越维度的温柔。
有天晚上,林星逸在日记里写下:“苏悦梦,我今天在物理课上听懂了相对论,老师说两个相对运动的物体,只要速度相同,就能处于同一时空。我想,我们就是这样吧,就算隔着时空,只要心跳同频,就能一直在一起。”他把钢笔放在日记本上,刚想关上,却看见纸面突然泛起一阵细碎的光泽,一行娟秀的字迹慢慢显现在他写的话下面:“林星逸,我看见了。奶奶说,当两个同频者的心意足够坚定时,字迹就能跨越时空落在同一页纸上。下一场暴雨,我们去老槐树下看樱花吧,我带着奶茶,你带着笔记,就像爷爷和奶奶当年一样。”
林星逸的指尖落在那行新出现的字迹上,纸页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像苏悦梦的指尖轻轻划过。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记本上,把两个名字的影子叠在一起,老收音机里传来轻微的、像呼吸一样的电流声,仿佛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他想起苏悦梦信里的话:“把每一次短暂的感知,都酿成足以珍藏一生的爱意。”原来那些电波里的声音、日记本里的字迹、雨里的相遇,早已不是简单的感知,而是两个灵魂在时空裂缝里,用青春最热烈的勇气,酿出的、属于他们的爱情。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的雨丝比之前更温柔,落在窗玻璃上,像在写一封长长的信。林星逸把日记本抱在胸口,听着收音机里传来苏悦梦轻轻哼唱的钢琴曲,突然明白,时空的阻隔从来都不是障碍,因为有些约定,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被实现;有些爱意,从第一次在暴雨里看见彼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跨越了维度,成了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