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庭初歇，温语

从沼泽边缘往回走时，暮色已经沉得浓了。

空星澜跟着水王子，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一天没歇过，从诞生时的茫然到追浊意的紧绷，此刻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大半，淡铂色长发沾着林间的水汽，垂在肩头。

随着步伐轻轻晃，偶尔蹭到颈侧，痒得他想抬手拂，指尖却虚得没力气，只能任由发丝贴在泛着薄汗的皮肤上。

水王子走在他身侧，很快就注意到他的迟缓。

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发间的水汽，又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脚步悄悄慢了半拍，与他并肩：“累了？”。

空星澜抬眼时，金眸里蒙着层浅淡的倦意，连平时亮着的星子都暗了些：“还好……”

风裹着凉意吹过来，水王子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影挡了点风：“我知道你在月辉古树旁辟了处地方，是叫月澜庭？先去那里歇着，地脉的事不急。”

提到月澜庭，空星澜的金眸里才泛起点微光，那是他白天趁追浊意的间隙，在古树根系旁匆匆辟出的地方，连像样的布置都没有。

他轻轻点头：“嗯，就在前面，走两步就到。”

拐过一片矮树丛，眼前果然显出片小巧的庭院：

银辉藤蔓缠成的院门还没编完，垂着几缕松散的藤条；院里的灵脉泉泛着细碎的银光，泉边只铺了层干草；角落堆着几块刚搬来的青石板，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整理。

这就是月澜庭，空星澜在仙境的第一个“落脚处”，简陋得不像话。

“刚弄好，还没来得及收拾。”空星澜站在院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攥了攥袖口，金眸垂着，没敢看水王子的反应。

毕竟水王子的净水湖精致雅致，对比之下，自己这处实在太潦草了。

水王子却没在意，走进院里，目光先落在灵脉泉上，泉眼泛着的微光与地脉相连，和他感知到的地脉气息相契。

他回头看向空星澜，冰蓝色的眼眸里没了平时的冷意：“很好，灵脉泉通着地脉，比我想的要准。”

说着，他弯腰捡起泉边的干草，随手理了理，铺成块勉强平整的草垫，“先坐这儿歇会儿。”

空星澜走过去坐下时，草垫的暖意透过纱衣传过来，比他想象中舒服。

他看着水王子蹲在泉边，冰蓝色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泉水，泉面立刻泛起圈淡蓝的涟漪——是净水之力在温和地护住泉眼，怕残留的浊意靠近。

“地脉核心在古树根系最里面，”水王子直起身时，没提怎么行动，反而先从袖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几颗泛着甜香的水露果，“先吃点东西吧。”

空星澜接过果子，指尖碰到布包的温意——显然是水王子一直揣在怀里捂热的。

他捏着果子，金眸里的倦意淡了些，多了点软乎乎的感激：“那……浊意要是今晚往古树这边来怎么办？”

“我守着。”水王子说得轻描淡写，却走到院门口，抬手在银辉藤蔓上凝了道淡蓝的净水结界，“这结界能挡浊意，有动静我会先拦着。”

银缕貂从空星澜怀里探出头，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襟：“主人，我也能帮着看！要是有声音我就叫你！”

空星澜摸了摸它的头，指尖的动作很轻，带着相处不久的生疏，却又有点不自觉的温柔：“好，那你帮我盯着院门。”

水王子看着他们的互动，眼底泛起点浅淡的笑意。

他走到灵脉泉边，又帮空星澜往草垫上加了些干草，让垫子更软些。

空星澜低头咬了口果子——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冲淡了嘴里的干涩。

他抬眼时，正好看见水王子站在泉边，冰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月光落在他身上，泛着层柔和的光，不再像初见时那样清冷。

“之前……谢谢你。”空星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泉边的风，“在沼泽那边……”

水王子回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泉眼的微光：“不用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空星澜发间的水汽上，又补充了句，“要是冷，就跟我说，我给你弄点暖泉。”

空星澜攥着果子的指尖紧了紧，金眸里的光慢慢亮了些——从诞生到现在，他一直是茫然地往前冲，第一次有人在意他累不累、冷不冷。

灵脉泉的微光映在他脸上，连带着倦意都显得柔和了。

银缕貂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抱着根干草：“主人，我帮你找块更软的草垫吧！刚才我在院外看到好多软草！”

说着就要跳下去，却被水王子拦了：“晚上林里不安全，我去。”

看着水王子转身走出院门的背影，空星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果子，又看了看灵脉泉泛着的微光。

忽然觉得这简陋的月澜庭，虽然没铺精致的垫子，没挂好看的装饰，却比任何地方都让他安心——这里有他的灵脉泉，有陪着他的银缕貂，还有……愿意为他找草垫的水王子。

晚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水王子刚找的软草香。

空星澜靠在泉边的石头上，慢慢闭上眼，金眸里的倦意终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刚萌芽的、属于“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