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螺音萦溪，藏浊

（本章开始不加气泡了，作者自己看不惯。）

日头悬在林冠时，晨雾已被蒸得只剩些微水汽，黏在空星澜的衣衫上，凝出星点光泽。

他缓步沿溪而行，淡铂色长发垂落，被偶尔吹来的风，调皮的缠绕、飞扬……

“领主大人！”松松的小爪子拍击水面，溅起碎银似的水花，“石纹螺开始唱歌啦！”

空星澜驻足侧耳。溪水深处传来“呜呜”的鸣响，像陶埙浸在泉中吹奏，清寂里裹着涧水的凉。

几只苔绒兽从石缝探出半截身子，黑亮眼珠骨碌转动，见他望来，又“嗖”地缩回去，只留尾巴尖在石缝外一下下轻扫，带落细沙簌簌。

他正要弯腰，指尖忽地泛起透明感，这次的感觉更清晰了，得像覆了层薄冰，边缘泛着极淡的冷芒。

空星澜不动声色蜷起手指，透明感如融雪般消隐，指尖重又盈着暖玉似的光泽。

弯腰时，长发垂落如瀑，扫过水面，惊得石纹螺齐齐往深水里钻，只余螺音在溪面萦回。

“许是螺声引动了溪底灵气。”他低声自语。

铃兰精灵捧着颗滚圆的露珠飘来，纱裙在阳光下几乎要与光融成一体，声音细若蛛丝：“领、领主大人……这朝露，献给您。”

露珠在她掌心滚晃，空星澜注意到那露珠通透清亮，内里却掠过一丝极快的灰影。

空星澜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暖光，落在露珠上。那灰影瞬间散得无影无踪，露珠重又变得通透，能映出精灵惊惶的小脸。

“只是些微浊气。”他温声解释，指尖拂过精灵发顶，她半透明的发丝被暖光一照，泛起珍珠母贝的晕彩。

精灵似懂非懂，抱着露珠飘远，却没真离开，只躲在铃兰花后偷瞧。

浆果果灵也凑过来，黄绒绒的身子蹭着他的袖口，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像在撒娇。

空星澜望向溪水。石纹螺的歌声未歇，可水流的“呼吸”却有些滞涩，像有根细针悄悄扎进溪的脉络。

那丝被水王子净化后残留的浊意，竟像有了生命，顺着水流往月辉古树的方向钻。

“松松，去古树那里。”他声音平静，金眸却带着一丝凝重。

松松叼着浆果，小短腿跑得飞快，尾巴在身后卷成毛茸茸的问号。空星澜跟在后面，步伐轻缓，银白纱衣的珠光在林间碎成星子。越靠近月辉古树，空气里的暖意越浓，可那丝浊意也越发清晰，像墨在宣纸上晕开的淡痕，正往古树根系渗。

古树最粗的枝桠在风里不安地晃，叶片摩擦出“沙沙”轻响，像在低语；树下的地行蚁排着队，慌慌张张往洞穴里钻，触角乱颤，掀得细土簌簌落下。

空星澜抬手抚上树干，掌心贴着粗糙树皮，传来熟悉的蓬勃生命暖意，却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冷意”，像冰碴混进温水。

腕间的月辉纹路陡然亮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掌心，流进古树。枝桠的晃动慢慢平息，叶片的摩擦声也静了，地行蚁们停下逃窜，只紧张地团成小黑球。

空星澜收回手，纹路重新暗下。他低头望着古树扎根的泥土，金眸里的温和淡了些，多了层凝重——这浊意竟想染上月辉古树。

“领主大人，古树爷爷没事吧？”松松扒着他的膝头，小爪子紧张蜷起。

空星澜垂眸，指尖拂过松松软蓬蓬的头顶，声音放得更柔：“没事，只是些小麻烦。”他抬眼望向水泽，那里早已雾散晴好，可水王子那缕清冽如冰泉的气息，仿佛还在空气里萦着，提醒着他方才那场短暂却异常的相遇。

浊意的源头、自身奇怪的透明感、与古树日益深切的羁绊……无数线索像溪底细沙，在他心底慢慢沉淀，指向一个尚未能看清的轮廓。

阳光从叶隙漏下，在他周身织成金色的网，身影被拉得很长，仿佛要与古树根须一同，探进森林更深的秘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