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仓库的空气带着陈年纸张、灰尘和药品混合的沉闷气味。光线从高高的、积着灰的窗户斜射下来,照出无数悬浮的微小颗粒。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凝固,只有林溪清点物品时纸张的摩擦声和笔尖划过登记表的沙沙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她被“流放”到了这里。从硝烟弥漫、生死一线的野战救护所,到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庞大仓库。巨大的落差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神经。
工作内容机械而枯燥:核对数以万计的药品器械清单,整理历年伤病员档案,将过期物资分类登记报损……这些工作原本由好几个人负责,现在几乎全压给了她。高队长来看过她一次,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暂时委屈一下,清者自清”,便匆匆离开。
【路人甲光环】在这种极端隔离的环境下,似乎恢复了一些效果。她像一枚被遗忘的螺丝,被拧在了庞大机器最不起眼的角落,大多数时间无人问津。
但“万人迷”系统的磁场,却并未因这物理上的隔绝而消失,反而以一种更隐晦、更曲折的方式,悄然涌动着。
仓库的老管理员,一位临近退休、脾气古怪的三级军士长,最初对这位“惹了麻烦”被下放来的女兵没什么好脸色,指派工作言简意赅,甚至有些刻意为难。
但几天后,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会“顺手”把办公室里唯一一台电扇转向她工作的区域;会在她对着晦涩陈旧的档案皱眉时,状似无意地提点一两句当年的旧规;甚至有一次,林溪因为整理过期药品不小心吸入粉尘咳嗽不止,第二天她的桌子上就多了一个崭新的口罩,包装都没拆。
老军士长从不说什么,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挑剔和冷淡,渐渐被一种不易察觉的宽容甚至是一丝笨拙的关切所取代。
【来自仓库管理员周福海的欣赏值+20(状态:对踏实肯干后辈的认可与 tacit 关怀)】
药品供应科的司机每次来送货,卸完货后,总会磨蹭一会儿,不是“车子好像有点问题要检查一下”,就是“口渴了讨杯水喝”。他会带来一些基地外部的零星消息,比如“孤狼最近训练得像疯了一样”,或者“何参谋好像又参与什么重要简报去了”,眼神却总是偷偷瞟向林溪,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同情的光芒。
【来自司机小王的倾心值+5(状态:对落难“女神”的朴素好感与好奇)】
甚至机关楼的一位女干事,来仓库查找一份陈年文件时,看到林溪一个人埋首在如山高的档案堆里,也会忍不住低声说一句:“唉,真是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雷参谋长看着严厉,其实心里有杆秤。”说完便匆匆离开,仿佛多说一句就会惹上麻烦。
这些细微的、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善意,像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聚起来,试图温暖她被冻结的处境。它们无法改变她被审查、被隔离的事实,却让她感受到自己并非完全被世界抛弃。
然而,那两道最强烈的注视,却被一纸命令生生隔断。
庄炎的消息,她只能偶尔从司机小王或来仓库办事的其他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庄班长啊?听说关完禁闭出来更拼了,不要命似的!”
“孤狼这次立功了,但好像也挨批了,庄班长据说在会上跟参谋长顶牛了,差点又背处分……”
“昨天体能考核,庄班长破了旅里记录,但下来就吐了,吓死人……”
每一个零碎的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她能想象出他那副憋着狠劲、用自虐般的训练来发泄所有情绪的样子。他一定来看过她,试图闯过这无形的屏障,但雷战的命令如同铜墙铁壁,他冲不破。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有时深夜,仓库外的围墙边,会传来极其短暂却熟悉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停留片刻,然后带着不甘离去。那是属于庄炎的、焦躁而沉默的徘徊。
【庄炎倾心值锁定100/100(状态:极度暴躁与无力感下的沉默守护)】
何晨光则更加无踪可循。他像是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但那些细微的、恰到好处的“便利”却并未停止。
她需要查找一份十年前边境冲突的卫勤保障总结报告,那本该是机密等级很高、难以调阅的档案,却“恰好”就在一批需要她整理解密的老文件里,被人用不起眼的记号笔在目录页做了标记。
她感冒了,头晕脑胀,第二天桌角就多了一盒效果很好、外面很难买到的进口感冒药,没有署名。
她负责清点的某种新型单兵急救包,说明书极其复杂,但到她手里时,里面却夹着一张手绘的、极其清晰易懂的操作流程图解,笔迹是熟悉的打印体,但绘图风格冷静精准。
他像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操控者,无声地为她扫清着工作中的障碍,提供着恰到好处的支持,却从不现身。他的关心更加隐秘,更加深沉,也更加……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何晨光倾心值??/100(状态:绝对理智下的持续关注与资源倾斜)】
林溪埋首在无尽的表格和档案中,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这些冰冷的数据和文字里,暂时忘记外面的风风雨雨。
直到这天下午,她正在核对一批战备药材的入库单,仓库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林溪抬起头,眯着眼适应光线的变化。
是雷战。
他穿着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仓库里似乎也收敛了光芒。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堆积如山的档案盒和药品箱,最后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沾了些灰尘的手指和手边那厚厚一沓登记表上。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却似乎比在会议室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度,像是在评估一件被暂时搁置的武器。
林溪立刻站起身,立正:“首长好!”
雷战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他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在这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她刚刚整理好的、关于历年训练伤统计分析的报告,随手翻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清晰工整的字迹、条理分明的数据对比、以及后面附上的几点简洁改进建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林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摸不准这位最高长官的来意。是进一步的审查?还是最终的裁决?
终于,雷战合上了报告,放回桌上。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溪脸上,沉声开口,问的却是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
“库房里,哪种止血带在湿热环境下失效速度最快?”
林溪怔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报告首长!是XX型弹性止血带,其高分子材料在持续湿热环境下塑化剂析出较快,容易导致弹性疲劳和固定扣滑脱,建议雨季战备优先储备YY型……”
她回答得流畅而精准,数据信手拈来,这是她这几天整理资料时刻意记下的。
雷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她说完,他又问:“三年前‘利刃’演习,卫勤保障最大失误是什么?”
“报告首长!是野战输血环节衔接不畅,导致两名重伤员后送延误。主要原因在于通讯频道分配冗余和血型识别流程繁琐,后续已改进……”林溪对答如流,那些档案她刚刚整理过。
雷战不再提问。他只是看着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
仓库里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脑子没锈掉。手也没生。”
说完,他转身,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
“档案库最里面那个标‘废弃’的柜子,最下层,有些东西,你可以看看。”
脚步声远去,雷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亮中。
林溪愣在原地,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而砰砰直跳。
他是什么意思?肯定?试探?还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仓库最深处那个落满灰尘、贴着“废弃”标签的铁皮柜。
那里,藏着什么?
禁闭的门似乎依旧紧闭,但无声的洪流,却从未停止涌动。而这一次,似乎连那最高的审判者,也向她投来了一缕难以解读的、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