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场算不上愉快的“巧遇”之后,林溪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忙碌、充实,带着狼牙特有的高压。庄炎给的子弹壳哨子被她小心地收了起来,她知道那东西真要吹响,带来的麻烦恐怕比解决的问题多得多。
何晨光也再没有“偶然”出现。他像一滴水,再次融入了狼牙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洋,无声无息。只是偶尔,林溪会在卫生队需要的某些不太常见却极其对症的药品或器材申请单上,看到某个熟悉笔迹的签名或标注,流程总是走得异常顺利。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平衡中悄然滑过。直到师部一纸演习命令骤然下达。
“**东南利剑—XX**”年度对抗演习,规模空前。狼牙特战旅作为红军最为锋利的尖刀,全员投入。卫生队也不例外,需要抽调精干力量前出建立野战救护所。
名单公布,林溪的名字赫然在列。她既意外又不算太意外。高队长看重她的冷静和日益精进的技术,而她那“路人甲光环”在需要隐蔽行军的阶段,或许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出发前夜,基地灯火通明,充斥着车辆调动、装备检查的喧嚣和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
林溪在宿舍整理个人背囊,将急救包里的物品清点了又清点。门被轻轻敲响。
她打开门,庄炎站在门外。他穿着全副武装的作战服,脸上已经提前涂好了油彩,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个,拿着。”他没头没尾地塞过来一个小巧的、硬邦邦的东西。
林溪低头一看,是一个军用的高性能信号发射器,比拇指稍大,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贴身放好。”庄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万一……我是说万一走散了,或者遇到应付不了的情况,按下去。频率我已经设好了,只有我能收到。”
他的眼神灼灼,紧紧盯着她,里面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他显然动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搞来了这个东西,并私自设定了单线频率。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私自携带并使用非制式通讯设备,在演习中是大忌,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刚刚度过观察期、亟需证明自己的人来说,风险极大。
“庄炎,这不合规定!你……”她想把发射器塞回去。
“拿着!”庄炎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她。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薄茧,微微颤抖,“规定是死的!你……你给我好好的!听见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和急躁,仿佛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这种情绪感染了林溪,让她一时忘了挣扎。
【庄炎倾心值+5,当前98/100(状态:极度焦虑与强烈的保护欲)】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催促声:“庄炎!集合了!”
庄炎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松开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黑暗的走廊,消失不见。
林溪握着那枚冰凉又似乎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发射器,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最终,她还是将它小心地贴身收好。不是为了用,而是……不忍辜负那份沉重到几乎失控的关切。
演习如期开始。
红军攻势如潮,蓝军防守顽强。野战救护所设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谷林地,但依旧能听到远处隆隆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声(空包弹),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动。
伤员开始陆续送来。大多是扭伤、擦伤、过度疲劳,偶尔有模拟炮弹震伤或枪伤(激光模拟击中后视为失去战斗力,由导调组判定伤情送至救护所)。
林溪和战友们忙得脚不沾地。她沉下心来,高效地处理着各种情况,动作越来越沉稳老练。她那专注的神情和稳定的双手,无形中安抚了许多因为“受伤”而沮丧暴躁的队员。
【来自红军队员赵星的倾心值+3(状态:这个卫生员技术真好)】
【来自红军军官钱波的欣赏值+4(状态:心理素质过硬,可造之材)】
第三天下午,情况突变。
蓝军一股精锐侦察分队意外突破了红军防线,迂回穿插,竟然摸到了相对靠后的野战救护所附近!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敌袭!隐蔽!”警卫班的吼声和激烈的(模拟)交火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救护所顿时乱成一团。医护人员迅速组织伤员向更隐蔽的掩体转移。
林溪刚扶起一个腿部“受伤”的队员,就看到几个脸上涂着蓝色油彩、动作迅猛如鬼魅的身影突破了外围警戒线,冲了进来!
“蓝军!是蓝军的人!”有人惊叫。
混乱中,一个蓝军士兵似乎判断林溪正在转移“伤员”,属于有生力量,径直朝她冲来,手中的激光模拟器对准了她!
按照规则,被激光照射即视为“阵亡”或“被俘”。
林溪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要举手。
就在那激光点即将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旁边那个原本被她扶着的、“腿部受伤”的队员,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个激光点!
“嗤——”激光命中他的胸口,发烟装置立刻冒出代表“阵亡”的蓝烟。
那队员却不管不顾,朝着那个愣住的蓝军士兵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腰,对着林溪大吼:“跑!快跑!”
【来自红军队员孙宇的倾心值+10(状态:本能般的保护与牺牲)】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转身就跑!她不能辜负这份牺牲!
更多的蓝军士兵冲了进来,场面极度混乱。林溪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路人甲光环】那一点点降低存在感的作用,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帐篷和树木间拼命穿梭,躲避着追击。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枪声和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肺里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躲进一个茂密的灌木丛,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暂时安全了。
但她也彻底迷失了方向,和救护所、和大部队失散了。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般慢慢涌上。演习区域很大,且设置了真实的复杂地形和危险障碍。一个人落单,后果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着那枚冰冷的信号发射器。
庄炎……
只要按下去……
剧烈的思想斗争让她浑身发抖。按下去,他可能会来,但她会害他违反纪律,前途尽毁。不按下去,她可能真的会遇到危险……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搜索的脚步声和对话声,是蓝军的口令!
他们还在搜捕漏网之鱼!
不能再犹豫了!
林溪咬紧牙关,颤抖着手指,摸索着找到了发射器的按钮。
就在她即将按下去的瞬间——
另一侧,更近的地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响起:
“别动。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