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那通被意外打断的电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新兵连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中,漾开几圈微妙的涟漪后,又缓缓沉底。日子依旧在嘹亮的号声、枯燥的队列和永无止境的体能训练中翻滚向前。
林溪逐渐习惯了这种汗水浸透脊背、肌肉时刻酸痛的节奏。她的【基础医疗知识】和【创伤应急处理】在一次次为战友处理水泡、扭伤和擦伤中悄然升级,熟练度远超同期其他卫生员。那“路人甲光环”让她在集体中依旧不显山露水,但“找林卫生员处理伤口,她手特别轻”的说法,还是在女兵甚至少数男兵中小范围流传开来。
万人迷系统的提示音依旧时不时在脑海中响起,带来一些+1、+2的微小数值,来源多是那些她帮忙处理过伤口的陌生战友,状态栏多是“感激”、“觉得她温柔”之类,浅尝辄止,如同水面浮萍。
庄炎那次夜闯卫生所后,倒是安分了不少。或许是怕频繁偷跑真被逮到受重罚,也或许是那晚何晨光的电话让他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危机感。他只是偶尔在周三的电话里,用更快的语速、更凶的语气叮嘱她“吃饱饭”、“别傻乎乎被人骗”,然后在那宝贵的几分钟里,笨拙地分享一点他那边训练的笑话或糗事,试图逗她笑。
林溪则在一个周四的晚上,终于成功拨通了何晨光留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甚至能听到对方那边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刚刚结束高强度训练跑过来。
“林溪?”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是我。上次……”林溪想解释一下那晚的咳嗽声。
“没关系。”何晨光却轻声打断了她,似乎并不想深究那个插曲,“拉练辛苦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他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关怀细致入微,如同他精准的枪法。
他们聊了大概七八分钟, mostly 是何晨光在问,林溪简略地回答。他的话语里没有庄炎那种外放的急躁,却自有其沉静的力量,让人心安。通话结束时,他惯例叮嘱:“照顾好自己,一切小心。”
【何晨光倾心值+2,当前61/100(状态:持续的牵挂与欣赏)】
日子就这样平淡又暗流涌动地过着,直到师部一纸通知下发新兵连:为检验训练成果,加强各新兵单位协同能力,将于下周举行一场多兵种联合基础演练。演练内容包括野战急行军、战场救护、简易阵地构筑等科目。师属侦察营、通讯营、甚至军区总院卫勤分队都会派员参与指导或设置情况。
通知一下,新兵连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兴奋、紧张、期待交织在一起。
更让林溪心头一跳的是通知附件里的参与单位名单——在“指导单位”一栏,她看到了两个熟悉至极的代号单位。那是庄炎和何晨光所在部队的对外编号!
他们……也会来?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演练前最后几天,训练量陡然加大,尤其是战场救护环节。林溪作为连里表现最突出的卫生员,被班长点名做了几次示范。她沉稳的操作、清晰的讲解,不仅让女兵们佩服,也让几个来观摩的男兵班长暗自点头。
【来自陌生班长刘建军的倾心值+3(状态:是个好苗子)】
【来自陌生排长张志勇的欣赏值+5(状态:技术扎实,心理素质好)】
演练当日,凌晨四点,紧急集合的哨声就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全员全装,摩托化开进至陌生地域。深秋的山林,晨雾弥漫,寒意刺骨。
演练导调情况接连不断:“敌”机空袭、小股“敌人”袭扰、通路被毁需绕行……新兵们被折腾得人仰马翻,疲于奔命。
林溪背着沉重的医疗背包,紧紧跟着队伍。她的任务更重,不仅要自己跟上,还要随时注意身边是否有“伤员”出现。
果然,在一处需要快速通过的火力封锁区(模拟烟雾弹区域),一个女兵因为紧张和视线不清,摔倒在地,抱着脚踝痛呼。
“烟雾弹”尚未完全散去,周围人影幢幢,脚步杂乱。
林溪立刻冲过去,刚蹲下身准备检查,两个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到了她身边。
一个动作迅猛,带着熟悉的急躁,伸手就想把伤员拉起来:“快起来!别挡路!”
另一个动作更快,一把格开前者的手,声音沉稳:“别动!可能是扭伤或骨折,乱动会加重伤势!”
林溪猛地抬头。
烟雾略微散去,露出两张涂满油彩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庄炎和何晨光!
他们显然分别是侦察营和另一支指导分队派出的“情况设置员”或“评估员”,此刻竟阴差阳错地同时出现在了这里。
两人也看到了对方,眼神在空中碰撞,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某种瞬间升腾起的竞争敌意。他们都穿着迷彩作训服,脸上画着油彩,但那份针锋相对的气场,让周围的烟雾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庄炎的目光扫过何晨光按在他手臂上的手,眼神一厉。
何晨光则毫不退让地回视,手下力道不减。
被夹在中间、还蹲在地上的林溪,以及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女兵,瞬间成了这场无声较量的中心。
“情况紧急!先处理伤员!”林溪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两人灼灼的视线,专注检查女兵的脚踝。
两个少年兵王似乎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对,同时哼了一声,松开手,却都没离开,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杵在旁边,目光死死盯着林溪的动作,仿佛她不是在包扎,而是在拆解一枚炸弹。
林溪能感觉到四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她的手上、发顶、侧脸……她强迫自己忽略掉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压力,动作流畅地进行检查、固定、包扎。
她的手指依旧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这万人迷系统……第一次让场面变得如此……棘手。
而这场联合演练,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