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炎那通只有十秒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新兵连枯燥重复的日子里,漾开了一圈细小的涟漪,而后又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林溪把那张写着两个号码的纸条夹在了笔记本最里层。周三晚上的电话亭依旧人满为患,她后来又尝试了几次,何晨光那边的号码终于不再是忙音,但接电话的人永远礼貌而疏离地告知:“何晨光同志正在参加夜间训练,不方便接听电话。”
希望一次次落空,但她并未太沮丧。新兵连的节奏快得容不下太多伤春悲秋,每天都有新的训练科目压下来:战术爬行磨破了肘关节,据枪练习端到胳膊失去知觉,背不完的条令条例,还有永远叠不到标准的“豆腐块”被子。
她依旧凭借着【路人甲光环】和一点点兑换来的【专注力提升】,在队列里不突出也不落后,在理论课上成绩中游,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不起眼的新兵。只是那万人迷的效应,依旧无孔不入。
一次手榴弹投掷训练,或许是太紧张,旁边班的一个男兵脱手将训练弹扔偏了方向,直直朝着女兵队伍侧后方砸来。所有人都吓傻了,呆立当场。
负责安全保障的教官反应极快,一个飞扑想去拦截,但有人比他更快。
站在林溪斜前方的另一个男兵,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侧跨一步,不是躲闪,而是下意识张开手臂挡在了那个方向前——尽管他前方站着好几个人,危险并非直指某一人。
训练弹“咚”地一声落在空地上。
一场虚惊。
男兵放下手臂,脸色有些发白,自己也愣了愣,似乎没完全明白自己刚才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他下意识回头,目光掠过人群,在林溪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飞快地转回头,耳根泛红。
【来自陌生战友周志强的倾心值+5(状态:保护欲激增)】
林溪的心跳也很快,一半因为惊吓,一半因为这种被无形力量守护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
日子就在这样的紧绷与细微的波澜中一天天过去。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休息日,通讯员拿着一摞信件在走廊里喊名字。
“三班林溪!信!”
林溪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谁会给她写信?
她小跑过去接过那封信。信封是部队专用的牛皮纸信封,落款处只印着某个单位的代号,字迹却清隽有力,是她熟悉的、何晨光的笔迹。
她走到宿舍角落,小心地拆开。
信不长,语气克制而简洁。先是道歉解释了夜间训练多,很难接到电话,然后简单问了问她的近况,叮嘱她注意身体,别硬撑。信纸的最后,写了一串新的号码,旁边标注着:“每周四晚七点到七点半,这个电话可能更容易找到我。”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是精准地算准了她会遇到的联系困难,并给出了解决方案。
林溪捏着信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她仿佛能看到何晨光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借着走廊灯光认真写下这封信的样子。
她小心地将信折好,和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放在一起。
又到了一个周三,她再次排在了电话亭前。这一次,她没有先打给何晨光留下的新号码,而是又一次拨通了庄炎连队的值班室。
接电话的依然是个大嗓门,但似乎没那么不耐烦了:“找谁?!”
“班长好,我找庄炎。”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镇定。
“庄炎?那小子好像还在障碍场受罚呢!你等会儿!”
背景音里传来跑步声和喊叫声。过了好一会儿,话筒被捞起,传来庄炎喘着粗气、却明显带着亢奋的声音:“喂?!是不是林溪?!”
“是我。你……又受罚了?”
“小意思!四百米障碍慢了兩秒而已!”他满不在乎,语气急切,“你怎么样?上次没来得及问!有没有人给你气受?吃饭能吃饱吗?我跟你說,要是吃不饱就去炊事班后窗……”
他的话又急又密,像一挺喷吐火舌的机枪,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时间。
“我很好,能吃飽。”林溪赶紧插话,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你呢?”
“我好得很!就是这帮孙子……”他似乎在那边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紧接着,他语速更快地压低声音道,“妈的班长瞪我了!下周这个点再打!记住了!”
“嘟——嘟——嘟——”
又是仓促的断线。
林溪握着话筒,这次却没有愣神。她甚至能想象出庄炎一边挨班长白眼一边梗着脖子朝电话吼的样子。
她低头笑了笑,拿出何晨光给的新号码。周四晚上,她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中午,连部突然下达通知:为期三天的新兵连阶段性野外拉练提前开始,即刻准备出发!
所有个人通讯设备上交,与外界联系彻底中断。
背着沉重的背包,跟着队伍跑出营区,融入荒郊野岭的那一刻,林溪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通讯楼。
周四晚上的电话之约,注定要失约了。
而她并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野外拉练,并不仅仅是磨练意志那么简单。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