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等待,像过了半个春天。孩子们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今天能去取照片吗”,连夜里做梦,都在念叨着“全家福真好看”。
取照片的这天,天刚放晴,夏安真就扶着陆诚,带着孩子们往镇上赶。依旧是王所长的毛驴车,蹄声嗒嗒,载着满车的期盼,沿着熟悉的土路前行。路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像一串串小灯笼,映得孩子们的笑脸格外明媚。
到了“幸福照相馆”,陈师傅早已把照片准备好了。那是一张二尺见方的黑白照片,用硬纸板裱着,边缘还贴了一圈红色的纸边,看着格外喜庆。
夏安真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片,手都有些发颤。照片里,陆诚拄着枣木拐杖,坐在椅子上,军装笔挺,脊背挺直,眉眼间是历经风雨后的温和与坚定。夏安真站在他身边,淡蓝色的碎花裙衬得她面色红润,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三个孩子站在前面,陆小可穿着藏青色褂子,身姿挺拔;陆宝儿的粉色裙子格外惹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夏小小穿着鹅黄色衣裳,小手轻轻拉着哥哥的衣角,眼神怯生生的,却满是欢喜。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连陆诚拐杖的木纹,都清晰可见。这张照片,没有华丽的背景,没有精致的妆容,却藏着最质朴的幸福,最圆满的团圆。
“真好看!”陆宝儿凑上前,指着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合不拢嘴。
陆诚看着照片,眼眶微微发热。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妻儿的脸庞,指尖隔着硬纸板,却仿佛触到了那份实实在在的温暖。这一路的苦与难,都在这张照片里,化作了岁月的馈赠。
从照相馆出来,一家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镇上买了些糖果和瓜子,打算带回村里,分给乡亲们。孩子们提着装满糖果的袋子,蹦蹦跳跳地跟在毛驴车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回到村里时,乡亲们早已在村口等着了。张婶、李大爷、王所长,还有村里的老老少少,围了一多半人,都想先看看这张盼了许久的全家福。
“快让我们看看,拍得怎么样!”张婶笑着走上前,眼睛都亮了。
夏安真把照片举起来,让大家看。乡亲们纷纷赞叹:“真好看!陆诚穿着军装,真精神!”“孩子们穿新衣服,像小福娃似的!”“这才是真正的全家福,整整齐齐,热热闹闹!”
陆诚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听着乡亲们的夸赞,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这份圆满,离不开乡亲们的帮衬,离不开家人的陪伴,更离不开岁月的厚待。
回到家,陆诚让夏安真搬来一张木梯,亲自选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正对院门的那面墙,既不会被阳光直射,又能让每一个进门的人都看到。
他扶着墙,看着夏安真小心翼翼地把照片钉在墙上。钉子敲进墙里,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份幸福,敲下最坚实的印记。旁边,陆宝儿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全家福,被夏安真用浆糊贴在旁边,两张照片,一张黑白分明,一张色彩斑斓,相映成趣,都是这个家最珍贵的回忆。
照片挂好后,陆诚后退几步,看着墙上的全家福,嘴角扬起了久违的、释然的笑容。堂屋的墙角,两根枣木拐杖安静地靠在那里,轮椅放在一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照片上,暖洋洋的。
乡亲们在院子里坐了下来,夏安真端出糖果和瓜子,孩子们忙着给大家递糖,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李大爷喝着茶水,笑着说:“陆诚,安真,你们这一家人,真是苦尽甘来。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托大家的福。”陆诚笑着点头,“以前我总觉得,男人得能跑能跳,能扛得起整个家,才算本事。可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幸福,不是拥有健全的身体,不是家财万贯,而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身边有相亲相爱的亲人,有互帮互助的乡邻。”
夏安真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温柔。她知道,陆诚不仅接纳了自己的身体,更接纳了这份不完美的生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而充实。陆诚依旧每天拄着拐杖去超市帮忙算账,夏安真打理着家里的农活和超市的生意,孩子们在学堂里认真读书,放学回来就帮着做家务。超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乡亲们依旧经常来光顾,时不时就会走进堂屋,看看墙上的全家福,聊聊家常,拉拉闲话。
春天,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愈发繁盛,花香飘满了整个村庄;夏天,孩子们在院子里乘凉,陆诚给他们讲当兵时的故事,讲救火时的惊险,讲一家人走过的艰难岁月;秋天,田里的庄稼丰收,乡亲们互相帮衬着收割,打麦场上满是欢声笑语;冬天,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墙上的全家福,屋里温暖如春。
陆诚的腿依旧没有完全康复,他依旧需要拄着拐杖走路,可他再也没有抱怨过一句,再也没有觉得自己是累赘。因为他知道,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孩子们的榜样,是乡亲们心里的英雄。
墙上的全家福,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有些泛黄,可照片里的笑容,却依旧鲜活,依旧温暖。它见证了这个家的风雨同舟,见证了这份爱情的不离不弃,见证了邻里之间的深厚情谊。
福照上墙,岁岁长安。
这就是陆诚和夏安真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只有相濡以沫的陪伴,只有历经风雨后的圆满。而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幸福,将会伴随着他们,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