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单膝跪地,双手垂在身侧,声音沉稳而恭敬:“公主,这是下官为您寻来的新女史,任如意。往后,她会悉心教导您,直到您全然学会为止。”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眉目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史的脸色骤然一变,仿佛听到什么惊天噩闻,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地打断道:“不可!我是皇后钦点的教学女史,你怎敢随意调换?”她的眼神像盯住猎物般死死盯着宁远舟,语气里满是防备与不安。脑海中闪过宫中的险恶光景,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攀上这棵看似柔弱的树,若被送回去,正值丹阳王和皇后争锋相对之时,岂不是自寻死路?
任如意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她向来最厌恶拐弯抹角,直接撸起杨盈的袖子,露出一片青紫交错的小臂。“这就是你所谓的‘教导’?”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冬日的霜雪,“我看你连做奴才的规矩都不懂。来人,把她送回去,每日好生款待!”话语落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层无形的威压。
杨盈虽性格软弱,但在任如意的气势感染下,竟也鼓起了几分勇气。想起这些日子受尽这位女史的刁难,她咬了咬牙,颤声附和道:“对!你们把她送回梧国去吧……孤不需要她了!孤有新女史了,新女史会好好教孤的……”说完,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笨拙,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孤、孤也会好好学的。”
手下们面面相觑,知道这个新女史绝非善茬,更何况她还是宁远舟带来的人,哪敢怠慢?忙不迭地将那女史拖进马车,匆匆离去。喧嚣过后,庭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任如意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便开始为杨盈讲解安国的内部局势。不同于之前那位敷衍塞责的女史,她每讲一处细节都条理分明,繁琐复杂的关系网被她拆解得清晰易懂。杨盈听着,渐渐入迷,原本低垂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门外,宁远舟倚柱而立,目光穿过半掩的窗棂,静静注视着屋内的一切。他自然清楚,任如意表面上嘴硬,实际上却是刀子嘴豆腐心。为了帮助杨盈理解那些错综复杂的皇室关系,她费了不少心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选择显然没有错。
夕阳西坠,余晖洒在窗台上,映得整个房间暖意融融。一天的课程结束,杨盈依旧拉着任如意不肯放手,满脸崇拜:“如意姐,你好厉害哦!安国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还好啦,不算全知,三品以上的官员和皇子们倒是略知一二。”任如意随口答道,语调依旧平静。
可杨盈却听出了其中的谦逊意味。安国三品以上官员少说也有百余人,再加上几位皇子,任如意能够如此信手拈来,其记忆力堪称惊人。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赞叹:“如意姐真像远舟哥哥一样,明明厉害却还喜欢低调。”
接着,她眨了眨眼,兴奋地说道:“如意姐,其实我还有个朋友,她和你一样也很厉害呢!药材、兵书、史论,她样样精通。秋若是我在宫里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了!”
任如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些许探究:“哦?女子?她是将门之后?”
这话问得合情合理。毕竟懂得诗书的女子已是寥寥无几,更遑论通晓兵书和史论。按常理而言,只有将门之女才有可能接触到这些知识。
杨盈摇了摇头,有些得意地解释:“不是哦,秋若是我的侍女。她本是镖师之女,可惜从小身子虚弱,没法习武,只能读书。后来双亲亡故,她不得已进宫谋生,机缘巧合下被我收留。”
任如意静默片刻,心里已然明了。这样的故事漏洞百出,偏偏杨盈这样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竟能深信不疑,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