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贺看着傅羿缩在被子里的脆弱模样,那股强行压下的火气又混着心疼冒了上来,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带着浓浓无奈和疲惫的叹息。
“不是在治疗吗?”他声音沙哑,尽量控制着语气,“李医生不是给你制定了方案?怎么身子反而比之前更差了?”
被子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傅羿沉默了很久,久到徐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传来他极其微弱的声音:“……药有副作用。而且……最近课业有点重。”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让徐贺皱紧了眉,但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困在他心里许久、也最令他伤心的问题。
“为什么骗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后的沙哑,“傅羿,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他隐瞒秘密的心门。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被子底下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吸气声。
又过了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傅羿才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痛苦和一丝释怀:
“……不是不相信你。”
“是我……我自己有问题。”
徐贺的心猛地一沉:“什么问题?”
“……信息素缺乏症。”傅羿几乎是将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恶,“Omega……却几乎无法正常分泌信息素……”
“就像个残次品……”
徐贺瞬间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信息素缺乏症?他听说过这种极其罕见的病症,患者的信息素水平远低于正常值,甚至难以被感知,往往会伴随各种生理和心理问题……
所以……那偶尔能闻到的、转瞬即逝的冰冷甜香,并不是因为他是“少数有气息的Beta”
而是因为他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稀缺信息素的、有缺陷的…顶级Omega?
所以他才那么抗拒亲密接触?那么害怕被人发现?那么厌恶自己被当做Omega看待?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傅羿的声音带着哽咽,继续道:“分化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不能是Omega……尤其是……不能是一个这样的Omega……所以……”
所以他就选择了隐瞒,选择了伪装成一个对信息素毫无反应的Beta。这样,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正常”和骄傲。
徐贺听着他破碎的叙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搓,又酸又胀又疼。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又难以言喻的心疼所覆盖。
原来真相是这样。
原来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1
好心疼傅羿啊
“那你……”徐贺的声音更加嘶哑,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他几乎不敢听,却又不得不问。
“傅羿……”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堵住了他的喉咙,“之前那么多次……你推开我……讨厌我的靠近和信息素……”
“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我?”
问出这句话,徐贺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被子下的傅羿猛地僵住了。
长时间的沉默,沉默到徐贺的心刚刚有所升起再次一点点沉入深底,几乎要彻底接受时——
傅羿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崩溃般的绝望,终于不再隐藏:
“……不是!”
“不是讨厌你!”
“是因为……因为你的信息素太浓了……对我影响太大了……我害怕……”
“我怕我会失控……怕我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怕我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怕你会发现……我是个怪物……”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不成声。
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坍塌,露出了底下最隐秘的恐惧和脆弱。
他不是讨厌徐贺。
他是害怕。
害怕自己无法抗拒的本能,害怕自己残缺的真实被看穿,害怕失去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掌控感。
徐贺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讨厌他……
是因为害怕?因为他的信息素影响太大?顿时一股汹涌澎湃的欢喜,和更加强烈的心疼把他掩埋。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将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的人紧紧抱进怀里,却又怕吓到他,手指在空中僵硬地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慢慢地落在了傅羿隔着被子的,有些单薄的后背上。
“你不是怪物……”徐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傅羿,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更好地安抚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林煦带着李医生赶到了。谈话被迫中断。
但有些关系,也开始悄然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