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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陌生人

竹马突然发情了

寒假剩下的日子,对傅羿来说,成了一场缓慢的凌迟。

家宴之后,徐贺的态度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彻底的放下,彻底的礼貌,彻底的……陌生人。

傅羿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是自我惩罚般,反复咀嚼着那些痛苦的回忆和悔恨。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变得沉寂而空洞,连苏婉小心翼翼的关怀都无法触及他冰封的内心。

傅廷渊看着儿子的状态,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某天将一份国外顶尖大学的交换生申请资料放在了傅羿的书桌上。

“考虑一下。”傅廷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换个环境,或许对你有好处。”

傅羿看着那份申请资料,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离开?彻底逃离这一切?

他最终没有碰那份资料。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或许只是一种可悲的自我折磨,仿佛留在这片充满回忆和痛苦的土地上,就能离那个已经远去的人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新学期开始。

回到学校,徐贺和傅羿彻底成为了两条平行线。

他们的课程表、活动范围、社交圈子完全没有重叠。A大很大,大到如果刻意避开,真的可以再也见不到一面。

徐贺似乎真正融入了新的生活。

他的成绩依然优秀,篮球打得风生水起,身边总是围绕着朋友,那身柑橘味信息素稳定而耀眼,成为了校园里一道明亮的风景线。

关于他和那个茉莉味Omega苏晓的传闻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黄金单身A”的名号,但他似乎对开始一段新恋情并无兴趣,只是享受着热闹的友情和自由的大学时光。

只有极少数时候,在深夜独自一人,或者看到某些熟悉的场景(比如他们曾经一起打过球的球场角落),他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和寂寥,但很快又会被更深的平静掩盖。

他是真的在努力向前走了。即使前路没有那个人,他也要把自己的路走好。

而傅羿,则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变得更加孤僻,除了必要的课程和林煦甩不掉的陪伴,他几乎不与人交流。

他把自己埋进书堆和实验室里,用近乎自虐的学习强度来麻痹自己。

他的脸色总是带着一种透明的苍白,身体在专业药物的维持下看似稳定,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沉寂,却让偶尔接触他的人感到不适。

林煦看着他这样,担心得要命,却无计可施。他试图逗傅羿开心,分享各种八卦,甚至故意提起徐贺的消息。

“贺哥他们球队又赢啦!”

但傅羿的反应永远是淡淡的,仿佛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只有一次,林煦无意中说漏了嘴,提到有别的学院的Omega在公开追求徐贺,送了好几次礼物。

傅羿正在写字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深刻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林煦,眼神深不见底,声音平静得吓人:“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他的任何事。”

林煦被他的眼神吓到,连忙点头,再也不敢多嘴。

表面上,傅羿似乎彻底将徐贺摒除在了世界之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听到那个名字,心脏都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每一次看到那个耀眼的身影在远处出现,即使很快移开视线,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呼吸的平稳。

他像一座沉默的雪山,外表冰冷平静,内部却在经历着无声的、持续不断的雪崩。

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差。医生警告过他,长期的情绪压抑和高度紧张对Omega的身体是极大的损耗。但他控制不了。那些悔恨、思念、自我厌恶的情绪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

他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时是徐贺灿烂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有时是他暴怒赤红的眼睛和冰冷的质问,有时又是家宴上那陌生平静的眼神……每一次醒来,都像是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重塑,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空洞。

学期过半,在一个普通的、阴沉的下午。

傅羿刚从实验室出来,感到一阵熟悉的、细微的眩晕和心悸。他知道这是情绪波动和过度劳累的征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两片药,没有水,便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微弱的恶心感。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等待着不适感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而欢快的谈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是徐贺和他的朋友们。他们似乎刚结束什么活动,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傅羿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徐贺正侧头和周洲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肆意的笑容,那身明亮的柑橘味信息素如同阳光般扩散开来,充满了活力和生命力。

他并没有看到墙边阴影里的傅羿。

他们一行人谈笑着,从傅羿面前经过。

最近的时候,距离不超过一米。

徐贺的衣袖甚至带起了细微的风,拂过了傅羿冰凉的手背。

那温暖的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傅羿心脏骤缩!

徐贺毫无所觉,说笑着,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没有侧目,没有停留。

仿佛站在那里的傅羿,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傅羿僵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说笑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听不见。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不知何时死死攥紧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渗血的印痕。

喉咙里的药片苦涩味泛上来,混合着一种更深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忽然觉得无比寒冷,冷得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平行世界吗?

原来这就是……彻底成为陌生人的滋味。比任何愤怒和恨意,都要残忍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