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洒入凌乱的宿舍。
徐贺几乎一夜未眠。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怀里的傅羿终于不再颤抖,体温虽然依旧偏高,但已经脱离了那种骇人的滚烫,呼吸平稳地沉睡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冰冷甜腻的信息素也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萦绕在两人周围,但不再具有那种失控的、引人堕落的攻击性,反而变得有些……依赖般地缠绕着徐贺那温暖纯粹的柑橘味。
徐贺的心却依旧高悬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他贪婪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气息,却又无比恐惧着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当傅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时,徐贺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傅羿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带着刚醒来的朦胧,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身处何地。但当他感受到周身那浓郁而熟悉的柑橘味,以及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的触感时,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骇和恐慌!
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脱离这个怀抱!
“别动!你还在发烧!”徐贺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声音沙哑地阻止他。
傅羿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抬起头,对上了徐贺布满血丝、写满了担忧和疲惫的眼睛。昨晚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极致的痛苦、绝望的求救、电话拨出……以及后来,那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吻,和那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温暖而克制的信息素包裹……
所有的记忆,最终定格在徐贺那句低哑的“……我会走的”。
傅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又迅速涨红,那是极致的羞耻、难堪和一种无地自容的狼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徐贺,踉跄着跌下床,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混乱地看着徐贺,又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凌乱的房间,最后难以置信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和后颈。
没有临时标记。
只有……残留的、属于徐贺的亲吻触感和那无所不在的、保护性的柑橘味信息素。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茫然。
他竟然……在徐贺面前……如此彻底地失控了!
他竟然……向最不该求救的人发出了求救!
而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安抚了他……居然只用了这个办法...?
“……为什么……”傅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剧烈的颤抖,“为什么……会是你……”
徐贺看着他这副备受打击、濒临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反复凌迟。他缓缓站起身,试图靠近,却又怕刺激到他,只能停在原地,声音艰涩地解释:“你昨晚……情况很不好……你打了电话给我……我……”
“别说了!”傅羿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充满了自我厌恶和恐慌,“你走!你现在就走!”
徐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果然……还是这样。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抑制剂……可能有问题。别再用了。”
“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校医Omega专科。我认识一个可靠的医生。”
“昨晚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说完,他拧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带上。
没有质问,没有纠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他就这样,如同他承诺的那样,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傅羿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空气中,那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柑橘味正在慢慢消散,只剩下他自己那冰冷而残破的气息,和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羞耻与绝望。
他没有被标记。
但他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徐贺面前。
那个他曾经拼命推开、欺骗、伤害的人,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用最克制的方式,守护了他最肮脏的秘密。
而自己,在醒来后,又一次用最伤人的方式,将他推开了。
傅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次,徐贺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