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贺的室友是个叫周洲的男生,是个信息素是淡淡海盐味的Beta(后面会解释)。性格开朗外向,有点话痨,是个自来熟。军训第一天就自动把徐贺划为了“好哥们儿”范畴,训练休息时总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贺哥,你看那边三连那个女生,信息素是草莓味的,好甜啊!”
“贺哥,听说晚上拉歌,咱们连不能输啊!”
“贺哥,食堂的红烧肉真不错,等下一起去抢?”
徐贺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傅羿的方向。
周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眨眨眼:“哦~看傅羿啊?他也挺有名的,长得真绝了!就是好像不太好接近?我们连好几个Omega想去搭讪都被冻回来了。听说他也是个Beta?一点味道都闻不到,也太酷了吧,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诶!”
徐贺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闷闷的疼。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嗯。”
这天下午,训练强度加大,烈日灼人。原地休息时,周洲瘫坐在地上,咕咚咕咚灌着水,汗如雨下。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情绪激动,他说话时,身上那原本极其清淡的海盐味信息素,似乎比平时明显了一点点。
徐贺正巧离他很近,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淡淡的海风般的味道。
他猛地一愣,看向周洲,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Beta吗?怎么会有信息素?”
周洲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用毛巾擦着汗:“贺哥,你这常识不过关啊!Beta一般是没有明显信息素,也闻不到别人的啦。但总有少数例外嘛!像我,就有这么一丢丢淡淡的味儿,不过没啥用,既不能安抚也不能威慑,就跟体香差不多哈哈哈!还有极少数Beta甚至能微弱地感知到特别强烈的信息素呢!不过傅羿那种应该是完全没感觉的类型吧,真省心啊……”
周洲后面滔滔不绝的科普,徐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句——“但总有少数例外嘛!像我,就有这么一丢丢淡淡的味儿”。
原来……是这样?!
原来Beta也可能有极其微弱的信息素?!
那傅羿身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冷的甜香……难道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什么Omega的秘密?而仅仅是……傅羿作为那“少数例外”的Beta,所拥有的、极其罕见的、淡淡的个人气息?
所有之前的疑点,似乎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偶尔能闻到——因为傅羿是少数有微弱信息素的Beta!
为什么那么淡、转瞬即逝——因为本来就是极淡的,不受控制,偶尔泄露!
为什么傅羿如此抗拒亲密接触——因为他讨厌被闻到那极少人才能捕捉到的、属于他的私人气息!尤其讨厌被自己这个信息素浓烈的Alpha闻到!
为什么对“Omega”相关话题敏感——因为作为有微弱信息素的Beta,可能曾被误认或调侃过?
一切……竟然是这样?!
巨大的、近乎荒谬的释然和更加深重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徐贺。
他误会了。
他竟然产生了那么离谱的、亵渎傅羿的猜想!
傅羿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恰好有极淡气息的Beta。
而他那些肮脏的猜测、易感期龌龊的梦境……简直是对他们之间感情最大的侮辱!
难怪傅羿会那么讨厌他,抗拒他。他那些过度关注和探究,在傅羿看来,恐怕既恶心又可怕吧?
徐贺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贺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中暑了?”周洲担心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徐贺猛地回过神,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傅羿的方向。
心底最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奇迹的可能。
傅羿是Beta。
只是一个讨厌他的Beta。
从此,徐贺彻底收回了所有试探的目光和残留的期盼。他将自己封闭得更紧,像一座彻底沉寂的火山,所有翻滚的岩浆都被冰冷坚硬的岩石死死压在了最深处。
而傅羿那边,也确实出现了一个“意外”。
一个同样被分到傅羿连队、一个普通的Beta男生,林煦,性格有点脱线,神经大条,偏偏看中了傅羿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死皮赖脸地非要跟他交朋友。
“傅羿傅羿!一起喝水啊!”
“傅羿,你正步踢得真好,教教我呗?”
“傅羿,晚上一起去小卖部吗?我请你吃冰淇淋!”
傅羿的冷脸对林煦似乎完全无效。林煦就像一颗牛皮糖,笑眯眯地黏上来,完全无视傅羿的冷淡和拒绝。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地觉得傅羿好看,想靠近。
傅羿不胜其烦,但林煦的热情和毫无心机,又让他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彻底冰封。偶尔,在林煦喋喋不休的唠叨中,他那冰冷的屏障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徐贺远远看着林煦围着傅羿打转,看着傅羿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并没有像拒绝其他人那样立刻走开时,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穿刺。
看,傅羿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排斥。
他只是……唯独排斥你徐贺而已。
这个认知,让徐贺周身的柑橘味都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苦涩。
军训的日子,就在徐贺彻底死心的沉默、傅羿日渐加深的疲惫与偶尔被林煦打断的孤寂、以及林煦毫无察觉的欢快中,一天天度过。
无形的壁垒,在误解与绝望中被浇筑得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