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羿那句嘶哑的、充满惊惶和抗拒的“别碰我”,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徐贺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傅羿跌跌撞撞地逃离,背影仓皇决绝,仿佛他是比林钊更加可怕的洪水猛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傅羿一直以来抗拒的、厌恶的、想要保持距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Alpha的冒犯,也不是易感期的失态。
仅仅就是他徐贺这个人。
是他这身甩不掉的、自以为温暖阳光的柑橘味信息素。
是他这份沉重又黏人、不被需要的喜欢。
所有之前傅羿的冷淡、回避、甚至家宴上的那句“保持距离”,都有了最残忍也最合理的解释——纯粹的讨厌。
徐贺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被撕裂的钝响,和鼻腔里那尚未散尽的、混合着自己暴戾柑橘味与那一丝冰冷甜香的、诡异又讽刺的气息。
那丝甜香……或许也是他的错觉吧?被讨厌到这种地步,已经开始产生可笑的幻觉了。
徐贺慢慢地蹲下身,手指深深插入林间潮湿的泥土里,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他那么喜欢傅羿,喜欢了那么多年,喜欢到小心翼翼,喜欢到患得患失,喜欢到连易感期都只想着他的名字……结果,只是给对方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困扰和厌恶。
真是……太可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腿上的麻木和心底深处那一点无法彻底熄灭的担忧,终究还是战胜了铺天盖地的绝望和自嘲。
就算傅羿讨厌他讨厌得要死,他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可能有危险的林子里。刚才傅羿的状态明显不对,脸色那么差……
徐贺艰难地站起身,循着傅羿消失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跟了过去。他的脚步很沉,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践踏自己早已破碎的心。
他不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凭借着Alpha出色的视觉和嗅觉搜寻着,尽管后者此刻让他感到无比厌恶。
终于,在一处隐蔽的、靠近溪流的岩石后面,他看到了傅羿。
傅羿蜷缩着坐在冰凉的岩石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咳嗽,单薄的脊背绷得很紧,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徐贺停在了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不敢再前进半步。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拼命收敛着自己周身的信息素,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傅羿大概连他的味道都深恶痛绝。
他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那个颤抖的背影,心脏疼得快要抽搐。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也许是收敛信息素的动作反而引起了注意,傅羿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然后猛地回过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眼尾却红得惊人,像是哭过,又像是某种病态的红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深深的戒备,在看到徐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受惊的鹿。
徐贺被他眼中的恐惧刺得心脏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他看到傅羿因为他的动作而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更加自我保护的姿势。
徐贺喉咙梗塞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努力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卑微的平静和……释怀?
“你别怕……”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不敢再直视傅羿,而是落在旁边的溪水上,“我不会靠近……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要没事……我现在就走。”
说完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抬起眼,最后深深地看了傅羿一眼,那目光里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痛楚、卑微的爱恋和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沉默地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
所以他看不到,在他转身之后,傅羿猛地松开了死死咬着下唇的牙齿,一缕鲜红的血丝从苍白的唇瓣间渗出。
他也看不到,傅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双盛满惊恐的眼睛里,逐渐弥漫开的,并非厌恶,而是更加复杂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丝近乎绝望的茫然。
徐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深处。
四周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傅羿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脱力,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滚烫得吓人的后颈上,那里,厚厚的抑制贴边缘已经被汗水浸透。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不是徐贺最后那破碎的眼神和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他可能就……
傅羿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遮住了眼底一片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浪潮。
虐心的齿轮,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