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冰点

接下来的几天，圣华中学的气氛有些微妙。

徐贺和傅羿之间，出现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隔阂。

不再是形影不离。食堂里，徐贺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傅羿常坐的位置时，傅羿会恰好起身离开。篮球场上，徐贺传球给傅羿，傅羿会以最简洁的方式处理掉球，避免任何多余的互动。上下学路上，傅羿也总能“恰好”错过徐贺等待的时间。

徐贺像是只被无形屏障隔开的大型犬，焦躁又无措地围着傅羿打转，却始终无法靠近。

他那身灿烂的柑橘味信息素，也因为主人的情绪低落而显得有些黯淡，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试图包裹傅羿，而是变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却又屡屡碰壁。

“羿哥，贺哥你们俩……吵架了？”课间，赵昊忍不住凑到傅羿身边小声问。连他这个粗神经的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傅羿翻着书页，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没有。”

“那为什么……”

“快上课了，回你座位去。”傅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赵昊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走了。

另一边，徐贺被几个朋友围着。

“贺哥，你到底怎么惹到羿哥了？他这几天冷得能冻死人。”

“是啊，你易感期他不是还去照顾你了吗？怎么反而更糟了？”

徐贺烦躁地揉着头发，一脸懊丧：“我……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没法具体解释那天自己近乎冒犯的举动和言语，那让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羞愧难当。

“我就说易感期要控制住自己！顶级A也不行啊！傅羿那脾气，看着冷，其实傲得很，最讨厌别人把他当Omega看待吧？”有人分析道。

徐贺心里咯噔一下。是啊，傅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自己却用那种轻浮的态度对待他，甚至拿他和Omega比较……他肯定是生气了，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这个认知让徐贺更加沮丧。他只想道歉，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傅羿甚至不再给他任何眼神交流，彻底将他屏蔽在外。

而傅羿，并非全然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他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战争。

自从上次被徐贺易感期的信息素强烈冲击后，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抑制剂的效果好像变差了，需要更频繁地更换。偶尔，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会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或者反胃，尤其是在徐贺的信息素不经意间飘过来的时候——即使那味道已经收敛了许多。

更让他不安的是，有时夜深人静，他会莫名地感到一阵燥热，身体深处会涌起一种空洞的、难以言喻的渴望，需要他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下去。

他知道，这是被强行激活的Omega本能在蠢蠢欲动。徐贺的信息素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深锁已久的大门，虽然只是撬开了一条缝隙，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开始不安分地试图涌出。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远离徐贺。

每一次避开徐贺受伤又困惑的眼神，傅羿的心口也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但他别无选择。靠近徐贺，就是靠近危险，靠近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徐贺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看到傅羿独自走向器材室的方向，似乎是去还东西。

徐贺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器材室里有些昏暗，充斥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傅羿刚把球放回架子，转身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徐贺。

傅羿的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戒备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刺痛了徐贺。他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傅羿，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傅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对不起。”徐贺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认真，“那天是我不对，我易感期脑子不清醒，说了混账话，做了……不好的事。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控制好自己，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他的眼神真诚又焦急，带着显而易见的悔意和渴望原谅的期待。

傅羿沉默地看着他，心底那丝滞涩感又浮现出来。他知道徐贺说的是真心话，他也相信徐贺并非有意羞辱。但是……

“说完了？”傅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徐贺一愣，连忙点头：“说完了！傅羿，你能原谅我吗？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上那带着讨好意味的柑橘味也随之飘近。

就是这一步，和这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的信息素，让傅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几乎是立刻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反应，比任何冰冷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傅羿……还是厌恶他的靠近。甚至连他的信息素，都一并被讨厌了。

“我知道了。”徐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和自嘲，“我……我不会再烦你了。”

他低下头，侧身让开通路，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傅羿看着他这副样子，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快步从徐贺身边走过，离开了器材室。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徐贺似乎又闻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冰冷气息。

很淡，很快被器材室的味道和他自身的柑橘味掩盖。

但这一次，徐贺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错觉。

那是什么？

为什么总是在傅羿情绪波动或者自己靠近的时候，才会隐约出现？

一个荒谬的、被他无数次压下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

傅羿他……真的只是一个对信息素毫无反应的Beta吗？

徐贺站在原地，看着傅羿消失在阳光下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立刻追上去。

疑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