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精的ATM计划（6）

他没接话，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田柾国当他默许了，心安理得地霸占着“人肉坐垫”，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车子终于到达“星澜云邸”气派的大门口。朴智旻将车停在临时停车位，熄火。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团已经睡得耳朵耷拉下来的白毛球，心情复杂。算了，送佛送到西。

他轻轻把它抱起来（这次手法勉强算得上轻柔），下了车。夜风微凉，田柾国醒了，在他怀里动了动。

朴智旻到了。你自己能进去？

朴智旻需要送你到楼下？

朴智旻问，已经做好了被这得寸进尺的兔子要求“送上楼顺便认个门”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田柾国一听，立刻挣扎着跳了下来，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抖了抖毛

田柾国不用不用

田柾国我自己能回去

田柾国谢谢你

开什么玩笑，现在带他进去，万一被宁宁提前撞见或者被邻居看到，岂不是打乱他的完美计划？必须得是正式的、浪漫的、由他这只天才红娘兔安排的初次会面才行！

朴智旻那，行……

田柾国等等

田柾国后天！后天上午十点，小区对面那家‘云朵咖啡馆’，你一定要来啊！

田柾国不见不散！我主人也会在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朴智旻挑眉，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声冷哼。去？他疯了才去掺和这兔子精的荒唐事。

见他没答应，田柾国急了。兔脑子飞速运转，目光落在朴智旻笔挺的裤子上——米白色的休闲裤，面料一看就价格不菲。

田柾国（有了！）

他趁朴智旻不注意，猛地凑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三瓣嘴，对着朴智旻的裤腿，精准地、用力地嗑了一下。

“刺啦——”一声轻微的、但绝对清晰的布料撕裂声。

朴智旻只觉得小腿一凉，低头一看，裤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巧但醒目的……兔子牙印状破洞。

田柾国一击得手，立刻蹦开两三米远，安全距离外才用意念传来最后通牒，带着点狡黠和无赖

田柾国现在你得来了吧？你这裤子，我看至少值两万块！

田柾国我主人可是搞设计的，赔你条新的肯定没问题！

田柾国后天，咖啡馆，别忘了！不然……不然我就告诉保安是你虐待小动物把我弄伤的！

说完，不等朴智旻反应，他扭身，以完全不像个“伤员”的敏捷速度，嗖地窜进了小区绿化带阴影里，消失不见。

朴智旻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拂着裤腿上那个可笑的破洞。他低头看着那洞，又抬头望了望兔子消失的方向，气极反笑。

朴智旻这兔子，还挺识货？

朴智旻行

朴智旻后天是吧

朴智旻咖啡馆是吧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能养出这么一只成了精、会说话、会碰瓷、会讹人、还懂时尚单价的兔子，它的“顶配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这条裤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回到车上，关门，系安全带。动作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干脆利落。

赴约？不，这是去讨债，顺便……拆穿某个妖精的荒谬骗局。

车子引擎低吼着融入夜色，留下路边草丛里，一双偷偷观察的、得意的红眼睛。

田柾国（哈哈，人类，我还是拿捏的住的）

朴智旻几乎是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他那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大平层。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里面是空旷、冷感、极具现代风格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只有几处精心设计的灯光，勾勒出简洁的线条。他烦躁地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自己也懒得换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前，把自己摔了进去。

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但心里的那股憋闷和荒谬感却挥之不去。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今晚的离奇遭遇：脏兮兮的肥兔子，脑子里的“声音”，甩不掉的牛皮糖，还有裤腿上那个该死的、带着兔子牙印的破洞！

朴智旻疯了……我真是疯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抬手盖住眼睛。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和臆想。

那群难缠的爱豆，吹毛求疵的甲方，连轴转的排练……对，就是这样。他需要休息，需要放空。

渐渐地，那些烦人的画面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流动的线条，一些断续的节奏。

他今天白天在练习室卡壳的那个编舞片段——一个需要同时表达力量与控制、流畅与顿挫的转换部分——那些僵硬的、不和谐的动作节点，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重新排列。

朴智旻猛地睁开眼。

朴智旻！！！！

刚才还一片混沌的脑海里，此刻清晰地流淌出一连串的动作意象，节奏明确，层次分明，完美地契合了他想要表达的那种矛盾又统一的情感。灵感来了，而且来得如此汹涌顺畅！

他几乎是弹射起来，顾不上别的，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向楼上专门隔出来的那间小型家庭练习室。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墙、把杆、音响设备和光洁的深色地板。他“啪”地打开所有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空间。

连接手机蓝牙，找到那首卡了许久的编舞音乐，音量调到一个恰能震动胸腔的程度。他站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音乐响起的第一个节拍落下时，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他完全沉浸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也暂时忘记了那只让他火冒三丈的兔子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停止。朴智旻喘息着停下，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他走到音响旁，关掉音乐，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镜墙。

他看着镜中略显狼狈却神采奕奕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平板上刚刚记录下来的、新鲜出炉的完整编舞视频片段。

成了。这个卡了他好几天的难点，就这么突破了。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朴智旻等，等一下

朴智旻这兔子，显灵了？

他临走前，那只肥兔子好像说过什么“……你舞蹈事业一定大红大紫场场爆满”、“编舞灵感爆棚”之类的鬼话？

朴智旻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可笑的联想甩出去。巧合，绝对是巧合！灵感来了就是来了，跟一只莫名其妙的兔子精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还真信了那套功德福报的胡说八道？

朴智旻朴智旻你清醒一点！

朴智旻你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然后恰好灵感爆发了而已。

朴智旻那只兔子，就是个麻烦，是个意外，明天……后天……总之，离它和它那些荒唐事远点！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感觉清醒了一些。但当他擦干脸，视线无意间扫过练习室门口地上随意扔着的、那条米白色裤子上醒目的破洞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朴智旻裤子的账，总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