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波纹如水纹般悄然荡开,了无痕迹。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沧南市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尽头。
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是这片灰暗背景中唯一鲜活夺目的焦点。
那是一个少年。或许称之为少年并不完全准确,因为他周身涤荡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空灵与神性。
一头橘与蓝色瑰丽交织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晚霞与深海般的神秘微光。他的肌肤白皙得近乎剔透,五官精致得超越了性别的界限,是一种糅合了纯净与魅惑、令人不敢直视的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眸色深邃,其内仿佛有万千星辰生灭,倒映着无垠的宇宙,看上一眼便令人心神摇曳,不自觉想要沉溺其中。
他叫阮愿。
仅仅是静立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澄澈而静谧,与他格格不入的尘世喧嚣被无形地隔开。
他微微侧首,空灵的目光掠过巷口外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最终,精准地落在街对面一个正仰着头与母亲说话的男孩身上。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生得极为漂亮,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纯粹的好奇,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是林七夜。
阮愿的视线在他身上有了片刻的停顿。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想着还未到时机,便隐匿了身形。
他在沧南闲逛,消磨时间,他点了一杯奶茶,有点想回仙舟了。
吸管刚放到嘴里,几乎就在同时,一股微弱却扭曲邪恶的恶意,从旁侧一条更阴暗潮湿的巷道里溢出。一只形貌丑陋、由污秽气息凝聚而成的低阶“神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猛地扑向一个不小心误入巷中、吓得瘫软在地的流浪汉!
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阮愿甚至未曾转眼看向那个方向,只是那极好看的、如同精心描绘而成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仿佛被什么不堪入目的污秽之物扰了清净。
他优雅地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向前方虚空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自然得像是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影特效。
巷子深处,那扑在半空、獠牙毕露的“神秘”,它的嘶鸣,它散发出的浓烈恶意,它那扭曲的形体……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又像是被最高效的橡皮擦从现实层面彻底抹除!
瞬间!
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灰烬、一点残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幻觉。
流浪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茫然又惊恐地四顾张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阮愿,早已收回了那根纤长完美的手指,身影如同融入空气的幻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守夜人沧南驻地。
刺耳的红色警报毫无预兆地疯狂炸响,打破了基地的平静!
“警报!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能量反应!坐标东经XXX,北纬XXX!能级……无法测算!波动类型……无法识别!!”检测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飙升到极限然后瞬间归零的曲线,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变调。
陈牧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铁青:“什么?!立刻调取卫星和附近所有监控画面!通知最近的其他人!用最快速度前往查看!快!”
……
一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近乎蛮横的姿态甩尾停在了巷口。两名守夜人队员手持特制枪械与星辰刀,动作迅捷地冲入巷中,神情紧张而警惕。
然而,巷子里只有那个惊魂未定、嘴里喃喃念叨着“鬼……有鬼……”的流浪汉,以及……干净得过分、连一丝一毫神秘残留气息都感知不到的环境。
“能量反应……完全消失了?”年轻队员看着手中探测器上空空如也的读数,一脸错愕与难以置信,“仪器坏了吗?”
年长的队员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感知着空气中那缕几乎要消散的、极淡却令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气息——那是一种纯净、空灵、至高无上,仿佛能湮灭一切污秽的绝对力量。
“不是消失了……”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好像是被……被某种力量彻底‘归无’了。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掉……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按下通讯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报告队长!目标地点未发现任何神秘残留!重复,未发现任何残留!疑似出现未知超高危个体,其能力……疑似涉及规则层面的绝对抹除!请求最高级别警戒!重复,请求最高级别警戒!”
……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顶层办公室。
总司令叶梵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便急促地响起,铃声带着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他拿起听筒,沉默地听着来自沧南的紧急报告,刚毅而疲惫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凭空出现,规则层面的抹杀,空灵气质,极致之美……”他低声重复着报告中的关键词,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正暗流涌动的沿海城市。
良久,他拿起另一个内部通讯器,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清晰地下达命令:
“通告:目标暂定代号——‘空灵’。”
“将其列入最高观察名单,非必要不予接触,严禁任何形式的冲突与挑衅。”
“所有相关信息,加密等级提升至‘龙雀’,直接向我一人负责。”
“我要知道他接下来的一切动向,记住,是一切。但……不准打扰,保持绝对静默。”
命令下达,办公室重归寂静。叶梵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望向南方,目光深邃如夜。
……
沧南市,某栋摩天大楼的顶端天台。
阮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衣袂在猎猎夜风中微微拂动。他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却暗流汹涌的城市,空灵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无数道隐晦的探查波动如同蛛网般从城市各处扫过,小心翼翼地掠过他所在的位置,又如同碰到无可撼动的无形壁垒般,惊慌失措地退去。
他对这些窥探毫不在意,仿佛那些只是拂过山石的微风,无法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依然萦绕在那个名叫林七夜的男孩家附近,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阮愿静立着,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橘蓝色的发丝在月色下流淌着微光。
唯有那双倒映着浩瀚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