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划一下,面板就消失了。"方木用手指在腕处划了一下。
江余深照他所说的,在腕处轻划,果然面板消失了,眼前又是那个酒店大厅。
他自己又试了几次,眼中景象在大厅和面板间来回切换,确认无误后才停下。
这么多事情都经历了,就算再不惧的人都服气了。
小薛在他身后嘀嘀咕咕,不知还在说什么。老曹坐在行李上,似乎有些不安,仰头看着天花板……而令江余深在意的是那个大学生小叶,以及小黄小张。
小叶从开始到现在,除了自我介绍以外再没说过一句话。他穿着廉价的白色衬衫,上面印有英文花字,双眼没有聚焦,似乎在想些什么。再仔细看,他的右耳耳垂上有个东西,吊灯的光打上面,折射出星点点的光,是个耳钉。
江余深轻不动声色地打量小张小黄。小张这个人有点奇怪,哭完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而且她们两个间的相处方式也奇怪,小黄说话时小张绝不往西。如果双方只是朋友关系,那小张乖巧的近乎怪异了。
而方木,自从讲完那些信息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他面对着客人休息处,不知还在想些什么。从江余深的视角看过去,他两手插进口袋里,双眼看别处。平时惯常笑着的脸,嘴角依旧微微往上翘,但多了些冷淡。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寂寞,也有些萧索。
可能是因为酒店外的雨下得太大,也可能是因为这场猝不及防又如陌路般的重逢。
"哎,这样就好啦。"小薛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余深抬头看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的,小薛站在接待台那里,手里攥着一张卡。而他又朝小薛身后的那位接待她的工作人员看过去,一瞬间,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那个冲出酒店的男人。
此时的他已经全然不同了。他换上了一套酒店制服,嘴角挂着一个僵硬的微笑。之前被雨打湿的头发皮肤都已经干了,眼瞳空洞,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又没有聚焦,如同听从指令行动的木偶一般,麻木,且可怕。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一幅见了鬼的样子,面色惨白。
小薛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怎么没有人说话?"
江余深快步接近过去,走到接待台前,侧过头靠近小薛耳边快速说了一句"一会儿说",又转头敲了敲桌子。
那人僵着头,直直地看着他,面上僵笑不变。
江余深垂下脖子,瞟见工牌上"小景"两个字,又抬眼与那双空洞的眼对视。
"办入住。"
他眼睛带着点下三白,伴着这种平静不带起伏的语气,平显出些凶相来。
小景眼珠子转了一圈,定在江余深后一个位置,嘴角咧开,嗬地笑了起来
江余深见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刚想转头就听见一通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近,携着淡淡的草木香。直到停在了他的后方,草木香也彻底包裹了他。
小景眼睛空洞无神,江余深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股冰凉黏腻的视线,紧紧抓着他们俩不放。
"两位是...一起吗?"小景脸上仍是那僵硬的笑,发出的声音如同喉里混了一口水一般,混沌不清。
"不。"
"分开。"
江余深意料之中,他瞧了一眼方木,见他眼睛微微垂着,面上依旧是那淡然的笑。
江余深收回目光,手指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敲打着节拍。
"好。"不知道为什么,江余深似乎听出了一点失落感。小景把眼用空洞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嗬嗬"地笑了两声
江余深呼吸微微加重,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小景分别录入了两个人的信息,拿出卡和一张废纸给江余深,又拿出另一套一样配置给方木,交接完毕后,他又直愣愣地看着两人,嘴张了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用他那含混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入住愉快。"
江余深因为他这难听的声皱眉,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抬步往小薛的方向过去。
剩下四个人也在小景的引导下办好了房卡。
老曹本听着可以办双人房想同小叶拼一下,小叶却已经办好了单人卡。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老曹觉得小叶拿着卡从他面前经过时,好似斜着眼睨了他一眼。
老曹咬咬牙,又想腆着脸问小黄小张要不要试试三个人一间挤一挤,而小黄已经拉着小张在接待台前站好了。
"我们两个人一起。"
小张怯怯地看了小黄一眼,然后冲小景点了点头。
小黄拿到卡后,看也没看老曹一眼,带着小张拿好行李去另一边站着了。
另一边这边,江余深刚刚好和小薛解释完前因后果。小薛吓得脸都发白了,一想到自己刚从这个不死不活的人手里接过房卡,胃就一阵翻肠倒海。她干呕了几声,却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
江余深虚扶着她,安慰她似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叨扰了,余先生,薛小姐。"江余深抬起头,直接对上方木那双含笑的眼,"请问你们之间是..."
方木的声音不复高中时期特有的青涩和稚气,而有了成熟男性的成熟与稳重,带着一股温润的笑意。
"刚认识的朋友。"江余深不再看他,低下头继续安抚小薛。他余光瞥见方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猛然住了口。
方木看着眼前两个人,神色晦暗莫测,原本八面玲珑的嘴到江余深面前却是一句话都吐不出。
"我..."他刚冒出一个字,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曹打断了。老曹在他们的身后,一双绿直眼紧张地盯着他看。
"那个...大兄弟啊。"老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捏着自己肥胖的手指头,“我可以和你一块住不?”
方木看着眼前这个样子,皱了皱眉,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江余深。小薛好像已经不吐了,面色发白地站在江余深身后。江余深则抱着臂,瘫着脸,神色淡淡地看着老曹。
方木沉默了一瞬,轻声问道:“曹先生,您登记了吗?”
老曹摸摸脑门:“还没呢。”
“您要不先去登记,等登记完之后,我们再有商量房间的问题,您看可以吗。”方木斟酌着开了口。
老曹咬着牙,表情愤恨不已:“我才不要听这个什么破房间指引,谁知道是不是来害人的。我们都被这什么破方舟搞到这个鬼地方来了,这玩意难道还能大发善心给我们提示?”
方木皱了皱眉,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其他人,包括江余深在内,都保持沉默,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老曹见没有人附和他的想法,气愤地抓了抓头发,几乎是嚷地说道:“行,那我一个人在一楼这里凑合着……”
“来我这吧。”方木终是叹了口气,同意了他的请求。
瞬间,老曹一扫刚刚丧气的劲,整个人容光焕发了起来,朝方木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说些什么“当牛作马”的话。
方木脸上温润的光逐渐散去褪去,看着老曹这副样子,琥珀的眼珠子生出些沉默漠然出来。
江余深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人有自己的选择,他只是旁观者,不作任何评价。
倒是方木,这八年不见,确实变了太多。
"咳咳。"一阵轻咳声换回江余深的思绪,他转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是小黄。她甩了甩手机,朝众人展示了一下时间,"才8:51,时间还早,要不先看一下下住宿须知再讨论一下?"
如同刚刚才想起这是一个规则类怪谈一样,众人拿出小硬纸片,开始阅读上面的规则。由于老曹没办理入住,于是他和方木挨一块,身高关系,方木必须稍稍猫着腰,看上去很委屈的样子。
江余深翻开硬纸,这上面用米白色打底边框用黑边作衬,又有一圈鎏金细纹绕于上,总之看上去很贵气的样子,住宿须知用黑字打印在上面,内容如下:
住宿须知
欢迎光临入住元丰大酒店!本酒店为本市最高档的五星酒店,为保证您能拥有一个愉快的入住体验,请遵守以下守则:
1. 酒店床上用品会及时清洗、每日更换,不会出现异味霉味,如有,请通知酒店员工更换,具体操作见7条。
2. 住房内卫生间由于装修问题可能会出现水管堵塞,如产生这类情况,请通知酒店员工处理,具体操作仍见7条。
3. 本酒店23点后会进行每日例行维修电路,届时酒店停电,停电时间约为3小时,期间请稍安勿躁,尽量入眠。
4. 每日早上八点至十点,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晚上六点至八点为宴客厅开放用餐时间,其余时间禁止前往宴客厅。
5. 请误破坏酒店内设施,包含油画、镜子等。
6. 酒店内不配备雨伞,请各位住客自行携带。
7. 如需工作人员帮助,请使用酒店各处(包括住房内)配备的呼唤铃。如发现前来帮助您的员工浑身湿透或背后有泥泞,请立即喝斥其离开,不要让他进门,重复按打呼唤铃。
8. 如您在用餐过程中有报童向您售卖报纸,请拒绝他。即使那份报纸是免费的。
9. 请勿前往员工区域,如一搂员工休息处、后厨等,这会打扰到他们的工作。
10. 二楼会议室使用需提前24h前往一楼接待处预约。
11. 二楼室内泳池处于维修中,暂不开放,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希望您可以遵守以上守则,拥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非常地奇怪。这些守则隐隐晃地告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酒店有大问题。
江余深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张住宿须知,低下头轻嗅了一下,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他垂下眼,思考着。
"我们可以把问题都列下来,接下来重点朝着这些方向进行突破。"小黄说道,"站成一个圈,我们大家讨论吧。"
众人点点头,附和了她的想法,围成了个圈。
小黄从包里掏出了纸笔,开始记录。
"我的问题是,第一:霉味,第二:水管堵塞,第三:客房开放时间。"小黄顿了一下,继续叙述道:"这三个是可以在今晚就进行探寻的,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江余深一张一张细细地看过去,每条都有疑点,但今晚能进行预先探察的确实只有这几条……不对,还有一条,只是风险可能很大。
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隐隐地还有雷电夹杂着风雨声。
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
南方酒店每逢梅雨时节,伞架上的雨伞都会是满当当的。元丰大酒店作为一个百年老牌酒店,没道理不配备雨伞。
除非……酒店不想让他们出去。这里是变相的暴风雪山庄。
那么雨伞不存在的雨伞代表的是什么,困局?囚禁?保护?亦或者是提示?
脑洞思绪纷乱,打结在了一起,他侧过头不再看向窗外,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
是方木啊。
对上眼神的一瞬间,方木靠近了过来,携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眼尾盛着笑,轻声说道:"一起?"
八年不见,他还是一下就能猜到。
小黄见大家都不作声,就默认大家同意了。她抬眼看了看手机,见时间不早,而且大部分人都是新人,就招呼着让大家都先去休息,易有个缓冲期。
这时方木走到老曹旁边,从房卡中的两张房卡抽出一张交给老曹。"曹先生,麻烦您先带着我的行李箱先上去吧,我和余先生打算再调查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可以听到。
“哎好的好的”老曹忙不迭地接下房卡揣进口袋里,他朝他摆了摆手,“那您…啥时候回来啊。”
“很快。”方木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小薛闻言求证般地看向江余深。
江余深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跟着大部队先走。
小黄眉宇间带着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了一句“万事小心”,然后就带着大部队上去了。
江余深眼看他们离开,在最后拐角处和小张对视上了。
他的眼神深邃且没有焦距,如同羽毛般扫过,那瞬让江余深有一种毛骨悚然感。但毕竟是队友,他强行把怪异感压了下去。
方木关心地看着他:“怎么了?”
江余深沉默了一瞬:“没什么。”随后快步离开,他也快步走向大门。
大门没有上锁,一拉就被拉开。
方木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外面的暴风雨。前庭很大,地面已经积了一层深水,且水还在涨,刚刚好漫过脚底。近处的树木与草丛经不起暴风雨的锤打,已经歪歪扭扭倒向一边,却还没折下去。雨力很强。再往远处看便看不明了,只剩黑糊糊的一团。
方木伸出一只手来到雨里,大约过了五秒,他皱了皱眉,收回了手。
江余深没预料到他这大胆的举动,有些惊讶,问道:“有什么变化?”
他似乎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了,没有回答江余深的问题。
江余深见他不答,也没再问,就自己也把手伸了出去尝试。
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捏住,不由分说地被带着收了回来。
"别伸出去,会掉san",方木温润的嗓音响起,那只没有触碰雨水的手一直覆在他手上,热意一下又一下地传过来。
江余深手心有些汗湿了。
"san值下降速度大约一秒一点。"他抬起手,轻嗅手心残留着的雨腥味,"这雨是咸的。"
他抖落了手上残余的水分,拉着江余深回到大厅:"回去吧,其他的事情到了房间里再认真讨论。"
门在身后被缓缓关上。
江余深被方木牵着走了回来。他抬头看见的是方木身上卡其色风衣,以及……前台的小景。
小景还站在那里,挂着僵硬的笑。
江余深忽然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他皱着眉思考,就连方木一直看着他也没发现。忽地,他看向了地板。
是小景带回来的水。
原本小景从外面回来时,地上有一道很长且蜿蜒的水迹,但现在的地板干净锃亮,一丝痕迹都看不到。
没有员工来清扫过,梅雨季地板也不会干燥的这么快。
既不是人为,也不是蒸发,那么地板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地板自己吸收了。
"叮"一声在江余深脑海里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机械女音。
"san值下降1点"
方木看见江余深忽然整个人顿住,和遭雷劈了一样,于是他停下脚步,捏了捏江余深的手背,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江余深抿了抿唇,抬头直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见自己的倒影,轻声道:"我掉san了。"
方木一听这话一下子严肃起来:"多少?"
"1点。"
他瞬间舒了口气,眉间的严肃也消散不少:"想通了什么?"
"还需要验证。"江余深主动攥住方木的手,拉着他去休息区。
他拿起一个插着花的瓶子,确认里面有水后,把花从瓶里拔出来。
可千万别算我破坏酒店设施啊。他在心里低叹,回头看向方木。
这人一直盯着他俩交握的手发愣。
江余深顺手就把手掰开了。方木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在干什么,耳根泛红轻咳了一声,示意江余深可以开始验证了。
江余深倒出了花瓶中些许水在地板上,然后在那稍等了一会。
也许是三秒,也许很快,水在地上没有任何踪影——它已经完全被吸收了。
"现在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方木双手插在口袋里,定定地看着那块水渍出现的地方。
江余深则蹲下确认了那块地面,干燥且冰凉。他抬起眼与方木对视上,方木则勾着唇笑。
"海绵"
“海绵”
他们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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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残章】02 咸水入喉(二):
江南的雨和北方的雨总是不太一样的。这里的雨季太长,又总散发着腥味,而大雨又能冲刷很多,屋顶的泥尘,空气的尘埃...还有藏在人性后的罪恶。
原来雨水这么咸,就像我的眼泪一样。
【弱水】曹向01-求活:他们都说我活得不好,来到大城市这么多年依然没车没房没有一个家。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只要活着就好了,哪怕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