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活动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林生坐在窗边，指尖一遍遍抚过照片中两个人的笑脸。护工小陈轻轻走近，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去花园走走？”小陈柔声问道。
林生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胶着在照片上。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照片右侧那个高个子男人的面部，以至于那一块的影像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笑眼的轮廓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沈渝...”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小陈叹了口气，默默退开。这里的医护人员都知道林生的故事——或者说，他们知道那个被媒体广泛报道的版本：新晋流量小生因偶像自杀受刺激导致精神崩溃。但没人知道表象下的真相，没人懂得那张被摸得发白的照片背后，藏着一场未来得及公之于众的爱情。
——
五年前的一个雨天，他们初次相遇。
林生还记得那天他刚结束一档选秀节目的录制，虽然最终夺冠，却也在网络上引发了巨大争议。有人说他靠脸取胜，有人说他暗箱操作，那些恶评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年轻的心。
“恭喜啊，新人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生转身，看见沈渝斜靠在门框上。那时沈渝已经是三料影帝，年仅二十六岁却已有了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场。林生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道谢。
“别在意网上那些话，”沈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近几步，“人们总是对耀眼的东西既向往又想摧毁。”
雨水顺着排练室的窗户蜿蜒而下，林生看着沈渝眼中难得的真诚，忽然觉得那些恶评似乎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沈老师。”他小声说。
“叫哥就行，”沈渝笑了笑，“公司就咱们俩最红，得互相照应不是？”
那时林生还不知道，这句看似随意的客套话，会在日后成为沈渝坚守的承诺。
——
相识后的第二年，林生的抑郁症已经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粉丝们的爱恨情仇瞬息万变，今天还把他捧上天，明天就可能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集体声讨。经纪公司只把他当作赚钱工具，无止境地压榨他的时间和精力。
在一个颁奖典礼后的深夜，林生独自躲在休息室里，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他试图扬起嘴角——那是他被公众熟知的“招牌微笑”，但此刻却感觉面部肌肉僵硬得像石膏。
“笑不出来就别勉强了。”沈渝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林生慌忙擦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抽泣。沈渝关上门，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张手帕。
那是林生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失控。而沈渝只是默默陪着他，直到他平静下来。
“你怎么...”林生哽咽着问。
“我也经历过，”沈渝轻声说，“看起来越坚强的人，内心可能越破碎。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从前的我。”
从那天起，沈渝成了林生的避风港。他会因为担心林生总吃外卖而亲自下厨，会在他失眠时打电话给他讲故事，会在流言蜚语最猛烈的时候故意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与林生的合照——看似营业，实则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林生逐渐依赖上这种温暖。沈渝的关心不像粉丝那样狂热易变，不像公司那样功利计算，而是一种沉稳的、持续的存在，像是冬夜里始终燃着的壁炉，让人安心地将最脆弱的部分袒露出来。
——
第三年的一个夜晚，林生因一波突如其来的网络暴力再次陷入抑郁发作。他缩在沙发角落，感觉自己像是个透明的存在，任何人都可以随意穿透他的边界，伤害最内在的核心。
沈渝赶来时，林生已经这样呆坐了几个小时。
“小生？”沈渝轻声唤他的小名，坐在他身边。
林生没有回应，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沈渝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没事的，我在这里。”沈渝低声说，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
那一刻，林生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他转过身，把脸埋在沈渝的颈窝，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某种木质调古龙水，那是沈渝独有的味道。
“别离开我。”林生小声说，声音脆弱得如同细玻璃。
“永远不会。”沈渝承诺道，声音里的坚定让人不得不信服。
那天晚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某种深藏的情感破土而出，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三个月后，当沈渝在一次庆功宴后轻轻吻上林生的唇时，那些克制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们可以吗？”林生喘息着问，既期待又害怕。
“不管可不可以，我都无法再假装对你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了。”沈渝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
相爱后的日子既甜蜜又忐忑。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在公众面前保持距离，私底下却构筑起只属于二人的世界。沈渝的家成了他们的乌托邦，在那里，林生可以完全做自己，不必强颜欢笑，不必担心被评判。
林生的病情在沈渝的陪伴下逐渐好转。他学会了识别抑郁发作的前兆，学会了用健康的方式应对压力。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痊愈了。
但命运从不轻易放过即将触摸幸福的人。
变化发生在他们相识的第五年。林生注意到沈渝开始早出晚归，回家时总是带着疲惫的神情，偶尔还会掩饰身上的青紫痕迹。
“怎么回事？”林生有一次撩起沈渝的衬衫，看见他腰侧的大片淤青，心惊地问。
“拍动作戏难免的，”沈渝轻描淡写地拉下衣服，“没事，很快都会过去的。”
林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在深夜听到过沈渝在书房里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焦虑而愤怒。但每当林生问起，沈渝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相信我，小生，我会处理好一切。”沈渝总是这样说，然后吻去他眉间的忧虑。
直到那天早晨，林生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在床头柜上发现沈渝留下的纸条：“小生，我去片场了，等下班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红豆派。”
林生笑着起身，决定给沈渝一个惊喜。他要让沈渝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反过来照顾他了。他做了简单的土豆丝和沈渝最爱的西红柿炒鸡蛋，仔细装进饭盒里。
去往片场的路上交通异常拥堵。司机嘟囔着前方路段被封，听说有大事发生。
“师傅，这是怎么了？”林生问道。
“哎，听说前面有个大明星在公司跳楼自杀了，好像叫什么渝来着...”
林生感觉整个世界瞬间静音了。他扔下车费，抱着饭盒冲下车，疯狂地向公司大楼跑去。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他拼命挤进去，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场景——
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已经被盖上白布。医护人员正在收拾器械，摇头宣布抢救无效。林生的目光落在尸体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银戒，上面刻着“LS”。
那是他送给沈渝的周年礼物。
“不——”林生的惨叫撕心裂肺，“小渝！别丢下我！我来陪你！”
他试图冲向大楼，却被无数双手拉住。在极致的痛苦中，他感觉一针镇定剂注入体内，世界随之陷入黑暗。
——
事后，林生从沈渝的律师那里得知了全部真相。公司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并以毁掉林生的前程为要挟，逼迫沈渝接受一系列不公平条约和隐藏的暴力。沈渝身上的伤痕，全是为了保护林生而承受的虐待。
“沈先生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准备与公司解约，”律师说，“但公司高层先一步发现了他的计划，威胁要彻底封杀您，让您永无出头之日。沈先生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对抗这一切，同时保护您。”
律师递给林生一封信：“这是他留给您的。”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小生，记得我永远爱你。不要追随我，要代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将来会变得多么美好。你的沈渝。”
但林生终究没能实现沈渝的遗愿。在巨大的创伤下，他的抑郁症复发且加重，最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
“该吃药了，林先生。”护工小陈的声音将林生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顺从地接过药片，就水服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照片。
“今天有访客想见您，”小陈小心翼翼地说，“是记者，说想做个关于沈先生的纪念专题。”
林生摇摇头，抱紧了相框。那是他和沈渝唯一的合照，拍摄于一家私人照相馆，照片中两人穿着简单白衬衫，肩并肩笑着，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好吧，我帮您回绝。”小陈点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林生突然开口，声音因久未使用而沙哑，“告诉那个人...告诉所有人，沈渝不是自杀的。”
小陈愣住了：“什么？”
“他是被杀的，”林生轻声说，眼神依旧空洞，“被偏见、贪婪和恐惧杀死的。告诉他们真相。”
小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会转达的。”
护工离开后，林生再次低头凝视照片。阳光照在相框玻璃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他仿佛又听见了沈渝的声音，感受到那双温暖的手轻抚他的头发。
“我快好了，小渝，”他对着照片呢喃，“等我好了，我就去告诉他们我们的故事。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曾经多么勇敢地爱过。”
窗外，一棵樱花树正绽放着粉白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春天又来了，带着永不放弃的希望。
林生轻轻将相框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在那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沈渝永远活着，永远微笑着，永远是他的避风港，他的乌托邦。而爱，从未真正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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