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与清醒

薇拉站在暗处，目光透过监控屏幕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她看见花心超人垂下了手，黑色能量线消散在空气里，看见他抬起头时眼神里的变化——那层冰面在融化。

她的手指按上了控制台边缘的一个按钮。“……果然还是没有完全清除干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冷淡。她按了下去。

旧能源室里，花心超人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接管了他的全部感知。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重新抬了起来，指尖的黑色能量线不受控制地开始重新凝聚。他知道那是什么——咒语启动了。那条被他遗忘的线正在收紧。他的意识被推入一个很远的角落，视野还在，但身体已经被另一股力量接管了。

小心超人看见他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重新变得没有温度，比刚才更冷、更精准。他喊了一声：“花心？”花心超人抬起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小心超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动了。

这一轮攻势和之前完全不同。黑线的密度翻了一倍，速度更快，角度更刁，每一击都避开要害但步步紧逼，像是要把他逼到退无可退的位置。小心超人被迫后退，刀锋在黑线之间来回穿梭，左肩的伤还在渗血，他只能用右手握刀格挡——体力在快速流失，他已经连续作战了太久。

他单膝跪地，刀尖插在地面上，呼吸沉重。花心超人的攻击忽然停了一瞬。他的身体在那一个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像是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激烈的对抗。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颤抖：“……走。”

小心超人抬起头。

“趁我现在……”花心超人的语速极快，像是生怕下一秒就说不出来了，“趁我现在还能压住它……快走。”

小心超人没有动。他撑刀站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但他没有后退。“我不走。”他说。

花心超人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正在被那条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地往后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走啊。”但小心超人依然站在原地。花心超人咬着牙，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看见了小心超人肩膀上的伤口，血痕还在往外套深处渗，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说别再撑了，但话说出口时变成了另一句：“……你快走。”

小心超人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绯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花心超人逐渐模糊的表情：“不是要杀我吗，怎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花心超人愣住了。他的眼眶确实很烫。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你来啊。”小心超人说。花心超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觉那条线在一瞬间收紧了。他听见自己的意识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不——”，但身体已经动了。黑线凝聚，朝着小心超人的方向射出去。他无法阻止。他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撞击声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小心超人依然站在原地。黑线在距离他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因为它们的主人膝盖砸在了地上。花心超人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手指蜷曲着，扣进地面的缝隙里，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被压得很碎，“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小心超人走过去，没有退后。他弯腰蹲下来，和花心超人平视，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第一次和你出任务，你挡在我前面，回头跟我说‘后面交给我’。”

花心超人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后来我们在天台吃雪糕，停电那晚你蹲在我旁边，吃到最后说以后每个夏天都这样过。”

“你贴在我手机壳上的贴纸，感叹号那个，你说那是‘今天表现不错’的意思。”

“你送我的那条围巾，角上绣着星星，你说是偷偷找人织的，织错了两条才织成这一条。”

“你说你爱我，说了很多次。每次都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说，说完还装没事。”

花心超人跪在那里，肩头在剧烈地颤抖。那些画面正在一片一片地涌上来，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带着颜色、温度、气味——他记得这一切了。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他都记起来了。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发出一个很短促的、被压住的喘息。然后他的身体向前倾斜，倒在了小心超人的肩上。1

他晕过去了。小心超人接住了他。

旧能源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薇拉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熄灭的指示灯，放下了按着按钮的手。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一句失算后的呢喃，然后转身离开了屏幕前。

小心超人把花心超人扶起来，让他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他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再看向周围。他只是垂着眼，看着他肩上那张安静下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