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焕然

帕拉尼的宫殿，曾经被桫椤的黑暗力量所盘踞，如今虽依旧残留着战斗的疮痍，却已然焕发出不同的气息。

那些漆黑的水晶柱失去了幽暗的光芒，变得如同普通的墨色石材。穹顶的裂痕处，有微弱的星光洒落，与殿内重新点燃的、温暖的魔法灯火交织在一起，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压抑与绝望，而是一种混杂着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新生气息的复杂味道。宫殿外，隐约传来人们清理废墟、互相呼喊的声响，虽然忙碌，却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

埃里克就是在这片逐渐复苏的声响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的几个熟悉身影。

小爱就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那双褐色的眼眸正关切地注视着他。她似乎也经历了一番苦战，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周身那股温暖柔和的气息比以往更加沉静内敛。

一旁，菲尔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贝瑞则坐在稍远一些的软垫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萨维利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大家都在。他们都平安。

……

一股暖流涌上埃里克的心头，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干哑。

“埃里克，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小爱轻柔的声音响起，她俯身过来，递过一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埃里克接过水，温润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不适。他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同伴们的脸，最终，落回了小爱那双充满担忧的脸上——

就在这时，梦境中那无比真实、无比凄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冰原的死寂，伊赛德斯那逐渐透明的身影，纯白长发化作的冰尘，幽蓝眼眸中最后的平静与释然，还有……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的，清浅而温柔的笑容。

“……！”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埃里克的喉咙里溢出。他猛地放下水杯，双手捂住了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温暖的泪水迅速从指缝中渗出，顺着他的手背滑落，滴在干净的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

小爱被埃里克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但她立刻明白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感同身受的哀伤。

菲尔紧抿着嘴唇，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贝瑞合上了手中的古籍，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理解这份失去同伴的痛楚，尤其是对于重情重义的埃里克而言。

萨维利也从窗边转过身，眉头紧锁，他看着埃里克，又看了看小爱，最终只是抱臂沉默，那眼神中除了无奈，也有一份沉重的了然。

小爱感觉到他的情绪稍微稳定，才用极其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

“都过去了，埃里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创伤的力量。

“伊赛德斯……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守护，选择了他认为值得的未来。”小爱继续说道，声音平静而温暖。

“他离开了，但他的选择，他所希望看到的未来，还需要我们去见证，去守护。”

……

埃里克缓缓抬起头。玫红色的眼眸被泪水洗涤过，显得更加清澈，也更加脆弱。他看到了小爱眼中的理解、悲伤，以及那份永不熄灭的坚定——

“我知道……”埃里克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他选择了守护……可是他不该就这样消失……他明明……已经……”

他已经回头了，他已经站在了光明的这一边，他本该有机会看到帕拉尼恢复生机，本该有机会拥有新的开始。

小爱伸出手，轻轻擦去埃里克脸上的泪痕。

“没有人应该轻易逝去，埃里克。”

“但有些牺牲，沉重而必然。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但我们能做的，是背负起他们的意志，继续向前。”

她望向窗外，那里，帕拉尼的天空正呈现出一种久违的、清澈的蓝色。

……

埃里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仿佛与伊赛德斯幽蓝的眼眸有了一丝重叠。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冰锥般的刺痛似乎缓和了一些。

是的，他不能辜负那份牺牲，不能辜负那份最后的嘱托。

他用力点了点头，虽然眼眶依旧泛红，但眼神中那份脆弱渐渐被坚定所取代。他看向小爱，又看向菲尔、贝瑞和萨维利，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我会好好活下去。连同他的那份……一起。”